言情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登堂 > 176、鸳鸯棒-7
    谢迈凛还在床上,隋良野把窗推开了条缝,仰头看大雪纷飞,谢迈凛转身探出脑袋,“你不冷吗?”

    隋良野喃喃道:“今天下雪了。”

    谢迈凛好笑地坐起来,“下一天了,你怎么才发现。”说着起身披上衣服,顺手给隋良野也拿了件,走去他身边。

    隋良野披上外衣,“一天都在忙。”

    谢迈凛倚着窗户笑起来,“位高权重啊,隋大人。”

    隋良野不轻不重地白他一眼,也靠在窗户另一边的墙上,两人中间隔着这一扇窗,月光雪景从窗中流淌浇在地上,映出两人的脸,隋良野道:“前两天,谢迈衍大人请我吃了一次饭。”

    谢迈凛脸色一怔,扯出个笑,“是吗。说些什么?”

    隋良野抬眼看他道,“没什么,朝中轶事。”

    谢迈凛笑问:“提到我了吗?”

    “怎么会不提到你。”

    谢迈凛弯弯身凑近些,“我就说,你俩也不该有什么交集。说了我什么?”

    隋良野道:“他很关心你,讲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什么鞭名马,什么离家出走,连恶作剧都比旁人的胆子大。”

    谢迈凛颇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年纪小,贪玩。”

    隋良野歪歪头,似笑非笑道:“他很担心你,说你年轻时忙着东奔西跑,没时间娶妻,一耽搁就到了现在,大丈夫成家方能立身,他对你始终放心不下,知道你回阳都后已无旧友,我是你新友,所以托我为你的终身大事留些心,毕竟我在阳都已久。”

    谢迈凛一脸无奈,“你怎么回的?”

    隋良野叹气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其他的也不太好讲什么。”说着仔细地瞧着谢迈凛,“你没跟他说我们的事吧?”

    谢迈凛道:“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隋良野沉默了,这会儿意识到原来谢迈衍是为了敲打自己么,“说起来他十分盼望你有个子嗣。”

    谢迈凛苦笑,“长辈不都这样吗,成了家他们才能放心,否则说到底一个人漂泊,总是不能安心。”

    他这么一讲,隋良野首先想到已经成家美满的边望善,立刻感到胃部一阵沉稳的安心,旋即想起颜希仁,又觉得心腹起伏,一时不安,直到最后他才回过神,意识到这是在说他们两人。

    不想起这两个孩子的时候,隋良野总觉得自己十分年轻,看谢迈凛只有当下的欢喜,想起这两个人,就好像想象具象的生活,沉甸甸的没有情爱的意趣,看谢迈凛也冷静了很多。

    但谢迈凛却没有,他显然想到此,便认真地往下想,他此刻站在月光的亮处,朝隋良野走了一步,低着头看他,脸色十分严肃,眼里还有风花雪月的余晖,状似情动,张口两次才发出声音,“你以前说……”

    隋良野注视着他,听他缓慢的讲述,有种这辈子或许只能听这么一次的感觉。

    “你想要完全的、豁出去的、愿意付出一切的爱人……”

    隋良野甚至有点讶异他记得如此清楚,那些词当时隋良野也并没有深究细想精挑细选。

    谢迈凛还在讲:“我想……”

    隋良野看着他,谢迈凛这时停止了话头,转开脸去,又转回来,“我想……”

    沉默。

    谢迈凛开始调整表述,“也许我……”

    隋良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仍不敢相信他真的要说。

    “或许可能也没有那么难做到,”谢迈凛耸耸肩,“所以我……”

    沉默。

    谢迈凛摆了下手,“算了,没事了。”

    他没讲出口,隋良野竟莫名有些轻松,他对谢迈凛笑笑,谢迈凛竟然有些惭愧地扭开脸。

    隋良野将外衣穿上,“等我一下。”

    说着换上鞋出门去,谢迈凛一直看着他离开,眼神盯在门上,等门关上,他仰头摇摇,走回床边,一头栽倒,两臂展开着,盯在床顶的珠穗,叹道:“哎,谢迈凛啊谢迈凛……”

    约一刻钟,隋良野走回来,谢迈凛坐起身,看着隋良野递给他一个盒子。

    他接下打开,那几封让他们不打不相识的信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上面压着一圈紫檀手串。

    隋良野将手串挑起,慢条斯理地缠在自己手腕,谢迈凛看着他细长手指的动作和那截手腕,隋良野轻笑道:“看信吧,数数够不够。”

    谢迈凛将信翻了一遍,放下来,“还给我的?”

    隋良野点头。

    谢迈凛眨了两下眼,“为什么?”

    隋良野道:“我的事办完了,何必留这些威胁你?你尽快毁了吧,以免再落入人手。”

    谢迈凛随手往床上一扔,“今非昔比了,舅舅也早就不在其位,姐姐也没了宫里前程,这几份信谁也不必忌惮,”他笑一声,“只可以拿来做治我的工具。”

    隋良野只低头数自己的珠子,看有没有一百零八颗,闻言只是笑笑,谢迈凛看着他白皙的脸颊,因为侧头勾勒出的流畅的面颊线,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拉到自己身前,用情人的语调问:“这就还给我,是不是色令智昏啊,隋大人?”

    隋良野斜眼看他,把手串解下来套在谢迈凛的脖子上,“我不想害你。”

    谢迈凛注视着他,只吻了吻他的手,情话他很擅长讲,但那番天长地久的承诺他不敢讲,言必信行必果,况且隋良野又是个十分的认真人,谢迈凛内心汹涌着想在此立下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誓言,但理智让他做不到。

    只因身前身后事未了。

    ***

    次日黄昏,隋良野进宫见皇上,近日大雪,皇上今日也在亭榭内赏雪,棋盘尚有半盘残棋,亭中红炉滚茶,香气袅袅,一女子陪伴在皇上身侧,共听抚琴,隋良野远远瞥见皇上斜靠在行塌上,同两位妃子讲话,手里拿着棋子把玩,他停在远处,侍宦告知他需等待片刻,隋良野应声,背过身去。

    皇上也瞧见他在小雪纷纷中从梅花丛中走来,立在远处,扭过身去,挺直的背影在花枝中若隐若现,他收回视线,身旁娥妃笑道:“早听说隋大人面貌姣好,身姿绰约,远远一见,果不平凡呀。”

    抚琴的宣妃不敢讲这些话,也不敢听,乍听此言有些慌乱,错了一个音,而皇上正瞧着娥妃笑,两人间自有些旁人插不上话的默契,不为外人道的心思,这时相视一笑,娥妃问道:“既然隋大人来了,妾等先行告退。”

    娥妃起身,皇上牵着她的手仰头看,真是流连忘返,恋恋不舍,娥妃婀娜行礼,挥挥手,宣妃也起身跟上,她们窈窕身影翩然而去,皇上看着她们走远,不慌不忙喝了两口茶,才对吴炳明道:“请他来吧。”

    皇上侧头去看,看着隋良野走过来,他走路比普通人幅度小些,显得十分轻巧,真看不出是绝顶高手。

    但等隋良野在对面恭敬落座,皇上心中不免叹气,一对上这双眼睛,就知道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皇上调整姿势,坐直,吩咐人给隋良野倒茶,隋良野正经危坐,但动作却有几分自成一派的潇洒,惯来风月的气度。

    今日皇上已打定主意不先开口,于是只是慢悠悠饮茶,间或看看对面人的形态,从前他太忙,没怎么想过,如今局面稳定无虞,一切顺风顺水,他再看对面的人,总是有些好奇,不知他从前在春风馆是如何形态,总不能也和现在一样,难道曾经以色侍人,一朝翻身就将前尘都抛却?这些话皇上不能说出口,以免显得他心猿意马,不给人重新做人的机会,但怎么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心猿意马并不是皇上的错,隋良野已经长了这样一副皮囊,况且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子,不是吗。

    他想这些,对面人抬起头,“陛下。”

    皇上回过神,“什么?”

    “您上次说的事,我想过了。”

    皇上只能陪着他一起谈正经事,因为他们都太清楚什么最要紧,“你讲吧。”

    “我有几个条件,如果能陛下应允,我自愿对陛下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皇上道:“你本来就该对朕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但这下马威没什么用处,隋良野不吃这一套,“我有三个条件。”

    皇上无奈,毕竟是自己起的头,于是道:“你讲吧。”

    隋良野放下茶杯,双手搭在膝上,“首先,请不要再追究洪培丰的死。”

    皇上挑眉看他,“朕已经告诉你,朕打发了蔡利水。”

    隋良野摇头,“您要真不想追究,根本也不会告诉我,昨日我去武林堂,特地问了广东所的案件,就这一桩还未结案,档案被移去了大理寺,我希望拿回武林堂,结案,归档,从此不要再提。”

    皇上被他这么一通抢白,心中已有不快,但这才只是第一条,他不悦地拿茶杯喝茶,嘴上却非要找点补,“隋希仁真是有个好兄长,这么为他据理力争,倒叫他杀人不必偿命,法度都不管了。”

    隋良野只当没听到,“第二,关于我的家世……”

    他说到这里却停住,皇上从茶杯上掀起眼皮看他,发觉竟连他都有些踌躇,更觉得接下来他要讲的话只怕是十分大逆不道,当即将茶杯重重一放,率先发难,“你父母的事你想都不要想,再过一千年他们也是罪臣,隋家村的事无需再提,提也无用。”

    隋良野平静道:“我要给颜风华修祠堂,把边家的府宅还给边家,改称颜府,颜风华子女……”

    皇上抬起手压住隋良野接下来的话,意识到自己抢白反叫让隋良野又占一棋,隋良野想翻的罪臣之名不是他父母的,“子女的事不要提,翻案做不到。”

    隋良野眉头皱了皱,“可不翻案,子女们就还是戴罪之身。”

    皇上道:“那就都改姓颜,再说了,那个隋希仁不是杀人犯吗,还委屈他了?也就是那个小姑娘……”

    听皇上嘴里提到边望善,隋良野简直浑身寒毛倒竖,恨不能将她这个人远远地藏起来不给皇上看到,因为面前的人十分可怖。皇上也瞧出他的戒备,笑笑,“她现在也不姓边,也不姓颜,她姓什么?”

    姓祖。

    但隋良野没有回话。

    皇上道:“这样也好,子孙自有子孙名,既然已经过去的事,也没有必要非改回姓重想起来这些往事。何况对你那个弟弟来说,往后不犯法,比给他一个清白的出身重要多了。”

    隋良野略有不甘,“当年判的,偏颇。”

    皇上一听,厉声道:“前朝的偏颇要朕来认吗?!此事不要再提。”

    话虽这么讲,皇上还是看着隋良野,他试图压一压隋良野的条件,并不打算激怒隋良野,导致局面大乱,他相信这已经是能够做到的最大宽容了。

    “荆启发”这个名字在隋良野嘴边呼之欲出,真想出之后快,将自己的仇人摊在面上讲,要求惩处,但他不能,不仅因为现在除不掉荆启发,还因为如果皇上知道他为皇上做事有私心,以后一定少不了嫌隙,当下他不能讲。

    但不代表他不能做。

    皇上却提议道:“不妨把那个女孩过到你膝下,以后做你女儿。”

    隋良野一瞬间觉得极好,却又立刻反对,“不,她现在就很好,不要卷进来。”

    皇上一计不成,只是挑眉未言,倒也不急,还有个隋希仁在外面跑,不怕绑不住隋良野。

    隋良野深呼吸,点点头,“最后一个要求。”

    皇上冷笑道:“你真是……”

    隋良野道:“如果这事结束后,谢迈凛能不能归我?”

    皇上着实愣了一下,半晌才道,“这事结束,我想谢迈凛充其量也就是个平民,岂不是等同于废人?你要一个废人做什么?你与他有仇?”

    隋良野眼光只流转了一下,“是。”

    皇上却看了出来,“你不会跟他……”

    隋良野沉默。

    皇上愣住了,好半晌没有动,看隋良野就好像看一个陌生人,他是想象过隋良野或许有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时刻,他好奇过也试探过,在你来我往的拉扯里甚至有些情动,但如今对面人坦荡荡的承认却有男风之事,倒叫他觉得奇怪,对面坐的人确确实实跟男人有关系,皇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会儿摆得太清楚,反叫皇上意识到彼此的距离和界限。

    隋良野抬头,只见皇上奇怪地盯着他,一动不动,出声唤:“陛下?”

    皇上猛地反应过来,喉咙滚了一下,“所以你提议参王以升,是谢迈凛的意思吗?”

    “不全是,我已经向您禀告过了。”

    皇上心道,上一次只是怕你被老油条骗,如今看来,你俩才是一处窝。

    “你跟我讲这些,不怕朕疏远你吗?”

    隋良野只道:“我在您面前,从此没有秘密了。”

    若放在以前,皇上闻听隋良野说出这种话只觉得心情大悦,但现在却不少别扭,“所以你跟他,也是时亲时疏咯?”

    隋良野道:“只是常常一起睡觉。”

    皇上显然听不惯这种话,干脆不回应了,自己倒起茶来,自己喝。

    隋良野瞧着他难得的窘迫,甚至有些好笑。

    皇上放下茶杯,神情严峻,当下已经没心思管什么条件不条件,“你在朝中还跟别人睡过吗?”

    隋良野作势思考,皇上的脸色都变了,隋良野决定不逗他。

    “没了。”

    皇上面容皱成一团,“朕对你寄予厚望,将你提拔至此,不是让你……”他没说下去,“你也太……”

    后面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被皇上硬生生打住,现在皇上的表情隋良野在太多冲自己发火的男人脸上见过了,即将到来的那些淫词秽语他也十分熟悉,男人们总将他骂得很难听,但现在皇上却不能骂他这些,因为皇上没有立场骂这些,况且骂了之后还如何相处,他现在要做大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折损一员大将吗。

    隋良野看着皇上,皇上今天只觉得受够了屈辱。

    他最后只是一字一顿道:“朕向来敬重你,你也要自重。”

    隋良野心道你是否敬重我你应该很清楚,但这已经是他今天能得到的最大让步了,于是隋良野起身拱手,“臣谢陛下厚恩。”

    皇上稍稍抬眼看着他,忍不住烦躁地挥了下手,隋良野从容退去,这会儿皇上意识到,隋良野固然是个官场新人,但对付男人,他已经游走得很熟练了。

    ***

    夜晚的春风馆张灯结彩,刚刚演毕一处戏,台下掌声叫好声口哨声响成一片,花枝红带雪花一样地扔上台,台上崔莺莺曼妙地轻微侧身谢礼,一甩袖碾着碎步下场而去,叫好声还在响,众人意犹未尽,但今夜的戏已尽,那些吹弹拉唱的一一撤场,改换琴曲悠悠送各位看官离场。

    远处桌边,薛柳刚听完隋良野讲今天和皇上如何,省去了那些重要的事,只说了皇上那点拿不上台面的心思,薛柳担忧道:“但这样,他以后会不会对你失了敬重,对你做更多暗示逼迫呢?”

    隋良野道:“他对我从来都没有敬重,失不失又如何。”

    薛柳蹙眉道:“他会不会觉得你在暗示呢?”

    隋良野勾起唇笑笑,满不在乎地转开脸,“无所谓,逗他玩玩。”

    薛柳看着他,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天赋,是不是美人们天生自带的本领。

    说话间戏作者邝亦修来拜会,从前隋良野还是个无名之辈时邝亦修要坐上座,如今邝亦修来拜会隋良野甚至不必起身,他只是略微点了下头,邝亦修便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说了几句恭维话,告辞了。

    薛柳得意道:“这地方多好,全是我改的,谢迈凛来的时候还说什么,这地方大红大绿俗得很,又唱又跳闹得紧,以后他不来了。不来就不来,差他吗?他来了我还得看他脸色,我就不爱看见他。”说罢想起隋良野和他的关系,找补道,“当然,爱看见他的人也有自己的道理。”

    隋良野笑笑,“我也觉得挺好的。”

    薛柳眼睛一亮,“是吗,你也喜欢?那就好,那你多来。”

    隋良野回过头冲他笑笑,拍拍他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示意自己要起身,薛柳也跟着站起来,“房间我给你备好了,你等会儿直接上去就好,按你的要求,没床的。”

    隋良野逆着退场的人群向里走,撞到了一个男人,他回头,与那个怒气冲冲的男人打了个照面,男人本就不悦,看清他的脸后更加不屑,反倒笑起来,讥诮道:“我当谁呢,原来是隋大人。”

    男人同伴也停步看过来,几人打量着隋良野,一人道:“你怎么敢这么叫隋大人,隋大人是当朝红人,忠臣良将,你撞了大人,明日全朝上下都要参你回家种田了。”

    另一人道:“哎呀,那可真是我们不对,”他扭扭捏捏地做女子状给隋良野赔礼,“咱们是苦读书的,不会种田,不敢得罪隋大人。”

    又一人道:“哎,可惜咱们兄弟就只会死读书,要是也能在阳都厮混个几十年,忽然一日春风开,好风送我做大官,那就好咯。”

    这一人道:“你也得看看你什么命,就隋大人这模样,这身段,比刚才台上的崔莺莺都崔莺莺,张生那么多,咱们可轮不上号。”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隋良野站着一字不落地全听着,一句话也不回应。

    忽然几人面色变了变,朝隋良野身后看着,隋良野侧脸,面无表情的长庚从他身旁走过,立在他前方一步处,对几位大人拱手行礼,几位大人也参差回礼,长庚道:“各位大人,天晚了,早些回去休息罢。”

    长庚毕竟是都雁卫之首,天子近臣,暂行的百官监察,都雁卫进二品以下官员家甚至不需要通传,传闻中都雁卫连官员晚上在床上跟老婆说了什么都能查得到,这么个人物站在他们面前,不抖也要惧三分,几人匆匆地装模作样向隋良野行了礼,转身快步离开,这边隋良野还是认认真真地对着他们的背影行完了礼,长庚看着皱起眉,“几个五品官,怎么敢对您……”他伸手去扶隋良野,不由得感叹道,“隋大人,您也太好欺负了。”

    薛柳从他们身边经过,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长庚,转回后室去了。

    隋良野对长庚笑笑,“无妨,他们敢这样,也有他们的底气。”

    长庚淡然道:“拉帮结派而已,没有背后的人,他们也不敢如此。”

    隋良野注视着长庚,缓缓道:“大人,好久不见。”

    长庚面色一紧,先自退后一步,拉开些距离,避着隋良野的眼神,半垂着头,“隋大人好久不见。”

    “我请你来见,你总是拒绝,今日在这里抓到你,也是缘分,不知肯否赏个面子说说话?”

    长庚面有难色,抬眼瞧隋良野,在他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身影,更是难以开口拒绝,又听隋良野道:“我在朝中也没有相熟的人,好些事也不明白,也希望有个人能帮忙指点一二。”

    长庚听他这样讲,又见到刚刚场景,不好拒绝,便转身对身边人道:“褚郁,你先回去,告知黄岐东,叫他晚上去殊卫阁去当值。”

    褚郁应下,又问:“他身边那个小鬼,今天一起吗?他测试都通过了,说实话,底子不错。”

    长庚道:“明日我回去再说。”

    褚郁应声,对两人行礼离开。

    这人,如果不是刚刚长庚转身跟他说话,隋良野根本没有意识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真是厉害,大隐隐于市似的,就站在面前居然都留意不到这个人。

    长庚向大堂请,“这边吧,隋大人。”

    隋良野道:“请同我来楼上吧。”

    长庚向楼上看了一样,在他认知里,楼上都是睡觉的。

    但隋良野已经上了楼梯,他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他的心提到嗓子眼,直到进了房间,发觉这就是个简单的书房,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隋良野好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长庚清了清嗓子道:“没什么。”

    隋良野请他坐下,“我在这里留了几个房间,方便休息,谈事情,没有那么多事。”

    长庚道:“隋大人,如果你还在这里有生意,还是撤了的好。”

    隋良野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长庚不好答,舔舔嘴唇道:“……不为什么。”

    隋良野笑笑,长庚这样的实心人可真是难得。

    长庚这时还有些紧张,坐得端端正正的,隋良野煮水,他便起身去帮忙,待重新坐下,他又受不太住隋良野看着他,于是便问:“隋大人,您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躲着我?”

    长庚道:“您如今是忙人,我不好多去打扰,况且我职责在身,跟您来往,对您对我都不好。”

    隋良野道:“那我该谢谢你。”

    长庚有些不好意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您直说吧。”

    隋良野有些诧异,“我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我春风得意难道你不知道吗?”

    长庚面有愧色,“是。”

    隋良野道:“接近你就是为了找你帮忙么?”

    长庚想了想,却道:“我的意思是,您可以开口,我尽量去办。”

    隋良野瞧着他,笑了笑,“为什么,你又不欠我的?”

    长庚答不上来,隋良野已经起身去提来水,长庚正想去帮忙,隋良野已经回来,慢条斯理地拿出茶叶,开始按部就班地泡茶,也不说话,长庚只是看着他的手,否则无处安放眼神。眼看着茶从这一壶倒满那一壶,再倒进小茶杯,两边一人一杯。

    隋良野道:“我想到有个忙你可以帮我。”

    长庚挺直了身体,“您说。”

    隋良野道:“下次我找你,你好不好不要推脱?或者找个更好的理由,不要每次都是一个理由,‘太忙’。”

    长庚愣了愣神,颇有些羞赧,接过隋良野递来的茶,当酒似的,一饮而尽,隋良野惊讶地瞧着他,“不烫吗?”

    长庚这才反应过来,倒也并不十分觉得烫,“还好。”

    隋良野笑笑,捏起茶杯抿一口,“听说皇上要给你们都雁卫赐姓,赐了么?”

    长庚点头,“赐姓陆。”

    隋良野问:“陆?有什么说法么?”

    长庚道:“赐姓那天是初六。”

    隋良野侧脸而笑,长庚瞧着他,“其实大人您有今天,我也很为您高兴。”

    说罢长庚觉得自己讲这话并不妥当,但往回收已是不可能,他在隋良野面前总是太紧张,容易说错话,但隋良野并没有怪他,只是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隋良野不喜欢讲自己吃过的苦,倒叫长庚觉得他不容易,真好比凤凰浴火,坚韧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