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长舌蜥蜴在身后穷追不舍,混乱中,两人被迫退向演武台边缘。

    金凤箫肩头血流不止,却仍厉声喝道:“滚啊!”

    “你刚刚才帮了我。”山蕴玉侧身避开扫来的长舌,剑锋凛凛划出道弧线,“我也不能看着你去死啊!”

    “你……”

    金凤箫话音未落,眼前阵阵发黑,脚下突然一个踉跄。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失血过多使不上力气。

    山蕴玉不再多言,转身迎向追来的妖邪。

    且战且退间,她故意向那丑东西卖了个破绽。再施展筑境术,于妖邪扑空的刹那,剑身灵巧地缠住袭向金凤箫的触须,猛地向后一拽。

    “多管闲事。”

    金凤箫气息不匀,嗔怒瞪她,染血的手指却无意识攥住了她的粉衫一角。

    妖邪的嘶鸣再度逼近。山蕴玉反手将他护在身后,横剑格挡时,温热的血珠溅上金凤箫苍白的脸颊。

    金凤箫面色惨败,死死盯着她孱弱的背影。

    此时,山蕴玉也在强撑。

    被人三番五次催生毒素,她的身体本就亏空的厉害,出剑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就在她力竭即将倒下的刹那,忽有清冷寒香笼罩周身。

    相枝雪不知何时现身,眉心浮现出金色道印,宽大袖袍如云幕垂落,袖口绣着的粉衫金蝶纹饰翩然欲飞。

    他自后方握住她执剑的手,发丝擦过侧脸,掌心温度透过衣衫传来:“别怕。”

    磅礴的灵力瞬间爆发,仅一击,那妖邪便四分五裂,化作凄厉的厉妖四散挣脱开来。

    “大师兄!”

    “相师兄!”

    “是相师兄来了,我们有救了!”

    山蕴玉昏了过去。

    ……

    再醒来时,她又回到了淬玉峰。

    枕边静静搁着春不识,药草的回甘萦绕在鼻尖。

    山蕴玉扶着床榻起身,恰好能望到窗外一尘不变的雪景,檐下系着的铃铛随着风雪轻响。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相枝雪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袖口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见她醒来,他脚步微顿,指尖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些。

    “春不识的来历,我已说明,是秘境所得。”相枝雪吹了吹药,将温热的瓷碗递过来,“妖邪,也并非,冲春不识而来,亦与你,无关。”

    因为不擅长照顾人,他动作生硬,更没有察觉到这药已经放的很凉,无需再吹了。

    山蕴玉咕咚咕咚的大口喝完了药汤。

    相枝雪又道:“我看了,留影石记录的画面,宗门大比,魁首,是你,你可以,进藏书阁了。”

    山蕴玉这才抬起头,不温不火的说了句:“多谢。”

    相枝雪摇了摇头:“等你伤好,也可,前往学宫,进修。那里,戒备森严,无人能,扰你清修。”

    山蕴玉轻轻嗯了一声,正要继续喝药,却听他冷不丁补充道:“我会,与你同去。”

    这下,山蕴玉终于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师兄为何突然这样决定?”

    相枝雪在长洲莲宗地位尊崇,很受欢迎,又实力超群。怎么会突然决定和她一起去学宫?

    相枝雪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一怔,说话更加磕磕绊绊起来:“师父,让我,跟着你,护你周全。”

    这话说到最后,几乎轻不可闻。

    山蕴玉低头想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好。”

    见她应下,相枝雪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深深吐口气,端正地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像个凝固住的雕塑。

    一时无话,屋内陷入微妙的寂静。

    就在他准备起身告辞时,山蕴玉冷不防开口:“大比当日的妖邪,抓到了吗?”

    相枝雪点头:“七境大妖大多可以心窍制出分身,大比上来的就是个分身,已斩杀了。不过,本体逃了。”

    “师兄平日对我,是隐藏实力了吗?”山蕴玉把喝完的药碗递给他,“平日练剑,我只觉得你灵力充盈。可那日所有人都不敌妖邪,你却能一剑杀之……”

    相枝雪坦然回视:“并未,是那妖邪太弱。大比时剑锋之人不喜掌邢峰的做派,都早早离开了,留下来的学艺不精,才对那妖邪无可奈何。”

    这个回答显然没能说服山蕴玉。

    她想起当初在梅秉易洞中的经历,梅秉易不弱,却只敢用囚禁控制她,又对比薛逸之展现的实力也平平无奇。结果相枝雪却用出了那么精彩绝艳的一剑,完全打破了她的认知。

    这个世界的武力值忽高忽低,有点像武侠骤然进了玄幻,让人摸不着头脑。

    “所以那日薛逸之袭击你,你只是躲避,也是藏拙?”她追问道,“他究竟是何境界?”

    “薛逸之是天枢境,我也只是勉强躲避罢了。”

    见他仍是这般说辞,山蕴玉忍不住蹙眉,眼中质疑明晃晃。

    相枝雪莫名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薛逸之……很弱?”

    山蕴玉理所当然的想,那当然。

    他心性不坚,灵血那么容易就控制了他,让他成为了同生共死咒中的仆从。

    她将坠星壑下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讲给相枝雪听。

    相枝雪听完这个曲折的故事,眨了眨眼:“你是说,藤毒能击中他的肩膀,让他中毒?而且他找不到藤树弱点?”

    “是。”

    相枝雪摇头:“除非这藤树是九境大妖,否则,便是他在藏拙了。师妹,你被骗了。”

    原来如此。

    还以为自己能夺得宗门大比魁首有多了不起,没想到遇到的人个个都比自己强。

    山蕴玉苦恼的跨起了脸。

    相枝雪不知她在想什么。

    他静静等待片刻,看山蕴玉不说话,便从怀中拿出块留影石:“对了,我方才遇到掌邢峰弟子,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已检查过了,只是普通的留影石。”

    山蕴玉好奇地眨眨眼,接过留影石。

    画面中出现了个衣袂飘飘的女修。

    “师妹,停匀师伯原本想让金凤箫拜在师祖门下,师祖却拒绝了。但他却又破格收了你,所以凤箫师兄心里一直不太好受,暗中与你相比。今日又输给你,他才这样跋扈。停匀师伯也是因此迁怒于你,你……我想着,你总得知道原因。今日种种,我代掌邢峰向你致歉,我孙妙欠你一次。”

    相枝雪关掉了留影石。

    山蕴玉并不认识这位女修,因此对她所说的话也并不信任。

    相枝雪道:“你离金停匀远些,他心狠手辣,薄情寡义,喜爱收集美人,娶了无数个妻子。金凤箫只是因为母族家世强大,才被他留在身边。”

    “我记下了。”山蕴玉点头。

    金停匀此人俨然是个淫邪之人。她又决定了去学宫读书,一去便是六年,自然不会再与他有所牵扯。

    相枝雪闻言松了口气。

    山蕴玉撑着无力的身子,将留影石还给相枝雪。

    相枝雪将东西放入怀中,又想到了之前自己在演武场观察到的痕迹。

    那只妖物并不像是要杀了山蕴玉,反而像是察觉到她遇险,想要带走她。

    这很古怪。

    可看到她如今虚弱的样子,相枝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至此,他自觉已经解释清楚,正要提出离开,窗外忽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人看了过去。

    窗外有人扒着窗棂,鬼鬼祟祟的探头:“喂,那个,山蕴玉醒了吗?”

    山蕴玉看了眼相枝雪,又看了看窗外,点头道:“我醒了。”

    听到山蕴玉的声音,金凤箫脚下一滑,整个人从窗边栽进屋里。

    朱红衣衫的少年人脸色依旧苍白,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鼓起个包有些可笑。

    他手忙脚乱爬起来,拿出个瓶子往榻上扔去:“那个,谢谢你救我。这是掌邢峰的药膏,能祛疤,你们女子都在意这个……”

    金凤箫不敢看山蕴玉的眼睛,语气生硬的强调:“不过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欠人情!”

    山蕴玉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金师兄不必客气,同门之间本该互相扶持。”

    “谁、谁跟你客气了!”金凤箫耳根微红,转身就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相枝雪望着他同手同脚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山蕴玉手中的药瓶,一本正经锐评道:“口是心非。”

    山蕴玉把玩着玉瓶,想起金凤箫那张明明关心却非要装出凶巴巴的脸,忍不住笑了。

    “当日演武台上,是他帮我挡了他父亲,金凤箫确实是个口是心非的好人。”她说,“师兄也是好人,又救了我一次。”

    山蕴玉抬眼看向身旁的白衣男子,正对上他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别开脸。

    屋外风雪落了重檐,山蕴玉抬头看向窗外,有些生硬的转换话题:“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藏书阁?”

    “随时都可以,这是通行秘钥,给你……不过,万象天音阁在温悯的垂铃殿中,你若要去,需我带你进去。”相枝雪叮嘱道。

    山蕴玉谢过,随即当夜潜入藏书阁。

    长洲莲宗的藏书阁名为万象天音阁,外观形似玲珑宝塔,据传藏天下典籍,浩如烟海。

    阁内空间广阔,光线昏暗,布局错综复杂。无数木质书架高耸入云,穹顶被星辉笼罩,蕴含着无尽仙家玄妙。

    踏入之后,她便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您已开启支线任务:夜探藏书阁。目前任务进度:100%】

    山蕴玉走到最尽头的书架,漫无目的的拨开几卷图纸,在积灰的角落里发现了了本外观奇特的书。

    书页装裱精美,触手温凉。

    她好奇地抽出,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并非功法口诀或奇闻异事,而是三行文字。

    清水文学城出品。

    万人迷高限制文。

    《媚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