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估摸着南洄应该休息得差不多了，江渺从地上站起。
见她动了，南洄自觉跟上。
“江小仙师，我们要先去哪里？”
她问出之前的问题，脸上有兴奋，“东州南境？西山还是北海？”
修行界大致就分为这么四个地方。
其中东州南境主要是人族宗门修士生活和历练的地界，西山是妖族的地盘，北海则多世族和散修。
不管去哪个地方，对南洄来说都很不错。
江渺摇摇头。
她走出四方殿。
有守在殿外的弟子跟她打招呼：“江师姐。”
她点点头继续往外走。
四方殿位于天道宗主峰。
而在主峰，若没有重要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踏空而行，只能在地面上走路。
江渺一路走到主峰下。
而后踏空，掠向远处的山峰。
峰上宫殿林立，江渺停在其中一座门前。
“清心峰？无尘殿？”
南洄扫了眼殿上牌匾，不解道：“这里是？”
“这里是天道宗内属于明心阁的山峰，我在天道宗还有事要做，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所以东州南境西山北海都不会去。
江渺解释道。
“你是明心阁的修士？”南洄微怔。
她是听说过明心阁的。
天道宗内十二派，明心阁是其中之一。
天道宗其实是一个仙门联盟。
当年魔族横行，人族修士不是对手。
为了对抗魔族，人族里最为厉害的十三个宗派联手结合起来，以天道宗为主，共同阻挡魔族进犯。
后来魔族打退打散了，人族却依然维持着结盟，依然以天道宗为首。
天道宗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一宗门。
各地修士无不以拜入天道宗为目标。
南洄是妖族，自然不会有这种想法。
因此除天道宗本宗外的十二个宗派她也不是个个都知道和了解，但明心阁她却印象深刻。
因为这一派最出名的功法名为《五行道法》，这一派的修士大多金木水火土五系都修。
这也是修行界里唯一一个五行都修还能跻身十二派的宗派。
所以江渺不是修木系道法，而是五行都修，木系只是其中之一？
南洄想着她在藤蔓墙上感应到的江渺在木系上的造诣，心里有些惊讶。
她知道江渺是天才，心境澄明、不动如山，暗山石室之内已经高看她一眼。
却没想到还是小看了她。
五行道法越修到深处越要平衡，江渺既然五行皆修，那她在木系上修得很好，意味着其余四系也是如此。
人族让这么一个天才来看着她这个擅长魅惑人心让人沉沦的狐妖，就不怕天才因她乱了道心坏了修行？
还是说人族就这么对江渺有把握？
这岂不是小瞧了她？
南洄心里生出不服。
“江师姐。”
无尘殿内很快有修士出来迎接江渺。
看到南洄后，那两人同时一怔，眼里有惊艳。
“江师姐，这位是——”
“这是南洄前辈，是狐族的前辈。”江渺言简意赅。
“两位小仙师好。”
南洄唇角上扬，笑得和在暗山石室之内如出一辙。
果然是狐妖天性，见到谁都要魅惑一下。
江渺暗叹。
那两人的表现却跟石室那几人完全不同。
“妖族！”
她们一下冷下目光，手微握拳。
这是提防戒备的姿态。
南洄有些意外。
她被封印三百年，封印破除后到了天道宗暗山的石室，这一路上她见过许多人族修士，却很少有谁对她这幅姿态。
“江师姐，你怎么会跟妖族在一块？”
其中一人道。
声音里隐约有质问。
江渺神情不变，道：“这是宗主和各位长老交待下来的任务。”
“接下来三年时间内，这位前辈会跟我们一起行动。”
“什么？”那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法接受。
南洄挑眉，似笑非笑。
她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居然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
江渺继续道：“宗主说了，三年后任务结束，就算明心阁完成了一件天级难度的任务。”
天级难度？听上来似乎级别很高？
南洄想。
因为那两人听完后就不反对了。
她跟着江渺进了无尘殿。看到江渺从桌上拿起一枚玉简给她。
“这是什么？”南洄不明所以。
江渺：“明心阁的门规。”
门规？
南洄不由一笑，满是玩味道：“我又不是你们明心阁的修士。难道你要我遵守这门规？”
她要是真那么循规蹈矩，也不至于被封印三百年，不至于现在要跟着江渺这么个小辈了。
“不是遵守。”
江渺在桌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铺开的卷轴看，边看边道：“是让你有所了解，不要触犯得过于频繁。”
南洄一滞。
这是早知道她不会安分守己，认为她一定会触犯明心阁的门规，并且已经接受了？
她接过那玉简，随意地往上掷了掷，道：“我不想看。要不然，仙师念来听听？”
她把玉简掷出。
江渺头也不抬地握住，在南洄灼灼目光里放回原位。
这是不念的意思？果然不解风情。
南洄这么想时，听到江渺开口：
“明心阁门规第一条：尊师重道，爱护同门。不得欺师灭祖，不得以下犯上，不得残害同门。”
“第二条：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不得欺凌弱小，不得……”
“第十一条……”
直接背出来了？南洄一呆。
足足小半个时辰，江渺念完了明心阁的一百多条门规，从简略的基本原则细化到几时该起床、几时该修行，走路要沉稳不能蹦跳、衣服要简约不能华丽……
南洄起初还听得像模像样，听了十来条后就忍不住了。
虽然江渺声音清冽，语速均匀，听起来很好听，她本人看起来也赏心悦目，但她还是忍不住犯困。
太相似了。
她一下回到了初学人族文字在学堂上打瞌睡的时候。
她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
江渺念完最后一条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南洄。
不像有千年道行、心机深沉、犯下大错的大妖，倒像是她明心阁新收进来的小师妹们。
“前辈。”她轻唤南洄。
南洄没反应。
江渺沉默了一下，伸手敲了敲桌子。
“在的在的，我没睡着！”南洄一下站了起来。
更像了。
江渺弯了下唇，没说话。
南洄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总共一百多条门规，你都记得？”
“自然。”江渺正色：“明心阁弟子入门之后都要时刻谨记在心。”
“你修行多少年了？”南洄问她。
江渺不解，但这问题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她道：“我十五岁入明心阁开始修行，至今三百余年。”
三百余年就能修到踏云境巅峰确实很天才。
南洄关注的重点却是：“门规是你入门时记的，现在三百多年过去你还记得？”
这人该有多古板无聊啊？
她为自己接下来三年感到担忧。
江渺不知道她的想法，回答得认真：“这没什么，明心阁修士都是如此。”
都是如此？
南洄不信，看旁边有人走过，她顺手就叫住了。
那人停住脚步。
南洄一看，还是之前出来迎接江渺、知道她是妖族后就冷下目光的两人之一，似乎是叫严簌来着？
挺人如其名的，跟江渺一样看起来就一本正经、严肃无比。
她笑问道：“小仙师，请问你们明心阁第五十二条门规是什么？”
一脸严肃的严簌立刻就严肃不起来了。
她看看南洄，又看看江渺，支支吾吾道：“明心阁第、第五十二条门规是、是”
半天是不出来。
她认命道：“江师姐，我忘了。”
“那再重温一遍吧。”南洄把刚才江渺给她的玉简拿给严簌。
她实在不想看这么无聊古板的东西。
严簌接过后看向江渺。
江渺淡淡道：“看过后再抄十遍，直到记住为止。”
“是。”
严簌捏着玉简垂着头下去了。
南洄看着她沮丧的背影，轻声道：“十遍是不是太少了？”
江渺摇头。
跟师尊在世时对弟子们的要求相比，她这么做已经很宽容了。
等会？南洄刚才说的似乎是太少了？
她看去，女人脸上没有半点随意提问连累别人的自责，只有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渺顿了顿，怀疑她根本不是随便叫住一个人就提问的，而是故意报复严簌在殿外的敌视。
她说回刚才的话题：“前辈，明心阁的门规你已经听过一次了。”
南洄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心想难道江渺要提问她？
除了尊师重道斩妖除魔外，其它的她已经完全忘了。
要是江渺也让她抄书，她怎么都不会听的。
这种事她少年时都没做，现在就更不会了。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江渺问道。
南洄：咦？
对上南洄惊讶的目光，江渺坦然道：“我们有三年时间要待在一起，有些事应该说清楚为好。”
比如明心阁的门规，比如江渺能够容忍的上限，再比如南洄自己是否有什么禁忌……
南洄一下就听明白了。这是约法三章？
然后她凑近过去，“那我想知道，仙师年少有为，为人正直还品性无缺，怎么会没有心上人？”
江渺：“……”
“难道有？”南洄故意曲解她的沉默。
江渺半晌才摇摇头道：“我没有心上人，也不需要有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