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入学风波
小老虎完成了大事,俨然已忘了和自己同来的人,顺着观景长廊的木质扶手,一路爪子抬得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走到花坛尽头,一跃而下,扑到了花丛中,无数花瓣簌簌落下,香气包围了他,他仿佛忘了一切,趴在花丛中,闭上眼睛,头慢慢垂下,睡着了。
顾与霆上前看,白虎幼崽蜷缩在花下,两只前爪放在胡须边上,偶尔五爪舒张,后爪也时不时蹬动一下,尾巴尖随之颤一颤,圆圆的肚子有节奏地起伏着。贴着花瓣和灌木丛的毛皮已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沾上了泥土。
月光下花枝摇曳,香气浮动,小老虎酣然而睡,万事不知。
顾与霆脱了身上的西服外套盖在白虎身上,伸手连着外套将白虎抱起来。虽然看着不过一米长的幼虎身体,却颇为沉手,幸好他如今已是金丹之体,抱着还算轻松。
将白虎抱回家里,放回俞枢房里床上。
白虎一路睡得都挺沉的,鼻息绵长,等回了房间,他在床上翻了翻,居然睁开眼睛看了看,翕动着鼻子闻了闻,拱钻进了一旁那张黑白格子毛毯内,舒舒服服地继续酣眠。
顾与霆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凝视了白虎一会儿,心中念头纷呈。俞枢如此异状,他也不好离开,最好还是先观察。已近子时,他便索性在沙发上盘膝而坐,收敛心中万般杂念,调息修炼。
晨光熹微之时,顾与霆睁开双眼,目光先落回床上。
昨晚还呼呼大睡的小老虎,不知何时已重新化为了少年,虽然仍是蜷缩着沉睡,但毛毯遮不住长手长脚,只能看出又是光着的,昨夜那身参加晚宴的礼服不翼而飞。
与俞枢刚来时,一大早忽然蜷缩睡在自己床尾的情形相似。
顾与霆过去将遮光窗帘拉上,看了眼仍在酣眠的小少年,将房门关上,出去了。
俞枢一梦睡得深沉,醒过来看屋内安静,回忆了下早已忘了自己昨夜酒醉灌溉的事,只含糊着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闻到羊肉汤香味,连忙跑下餐厅。
顾与霆本在客厅拿着一本书看着,看到他下来,观察了下他的神情:“起来了?头疼吗?昨晚喝醉了,还记得吗?”
俞枢有些茫然:“好像是……喝完了就是很困,还做了很多乱糟糟的梦,是顾大哥你带我回家的吧?”
顾与霆温和道:“你不适合喝酒,太容易醉了,以后在外边不要喝酒了。”
俞枢乖巧道:“哦……我以为是果汁,听他们说是香槟,口感很好啊,说是很珍贵的香槟呢。李老先生真有钱啊。”
顾与霆起身去从炉子上的瓦罐里的羊肉汤里下了挂面,撒了点葱蒜,酱醋调味后,盛在大碗里,叫俞枢吃。
俞枢拿起了筷子,却好奇看着那个瓦罐:“那是什么?”他敏感地感觉到了那个器皿的不同之处。
顾与霆道:“林麒给的,说是炖煮灵食专用的,否则炖煮过程灵力会逸散。”
俞枢立刻对面前顾与霆推过来的巨大面碗里头热腾腾的羊肉面产生了兴趣。
他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面条虽然只是普通的挂面,但分量足,下得火候好,加上鲜美羊汤,软烂羊肉,味道极佳,俞枢仿佛忘了昨晚才在自助餐大吃一顿,又埋头苦吃了足足三大碗面,才意犹未尽放下筷子。
顾与霆从楼上走下来,一边扣着手表,看他吃完了交代:“厨房里还有一些烤羊排,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吃。”
俞枢道:“好的,是餐厅有什么问题不能点餐了吗?”
顾与霆扣着表带的手指一顿:“餐厅没问题,但这些是灵羊的肉,昨天杀了一只,灵羊应该更好吃一些吧?”
俞枢道:“好吃,但是吃多了也腻,餐厅的花样更多一些,而且顾大哥您这么忙,亲自做一次太麻烦了。”
顾与霆微微点头,看俞枢拿了碗筷去厨房洗碗池里头,几个碗用不着洗碗机,他打开水龙头,拿起洗洁精再仔细阅读说明书,看来是要自己洗,便叮嘱:“碗筷放着吧,家政服务人员来收拾家务会顺便洗的,你不用动。一会儿老师来,你继续补课,下周就开学了。有什么事找袁岗或者找我都行。”
俞枢应了,等着顾与霆出去了,却自己捧了碗过来,笨拙地尝试着把洗碗池里头的碗筷、瓦罐都洗干净了,放回了消毒柜内,又拿了手机来给林麒发了短信,知道这个瓦罐能在消毒柜里消毒后,才放心地按下消毒,然后才回了学习的房间里开始翻看今天的功课。
上午上课,车子基本已学会了,袁岗也就回了公司仍跟着顾与霆,俞枢便开始折腾顾与霆别墅的花园,种了许多萝卜进去。
萝卜才种下去第二天就全都长出了新芽,心形的小叶如碧玉一般,嫩绿玲珑。俞枢十分振奋,吃饭后蹲在萝卜地旁看了许久,连心爱的摩托机车都放到第二了。
顾与霆怀疑夜里俞枢也故技重施给这些萝卜灌溉施肥过,之前和林麒拿种子的时候,林麒说过这灵种要在灵气旺盛的地方才生长得快,如果有木系灵气滋养,则效果更好。
他试着绘了滋养灵力的符阵在花园里布下,应已成阵,但绝不会这么快。
不过他也没拆穿,只想着以后要控制俞枢不要饮酒,然后仍是继续他的数年如一日的工作生活,只增加了修行打坐一事。
如此忙碌,转眼便到了八月底,学校要开学了。
顾与霆本想亲自送俞枢上学,但却要去炎方市参加个会议。
“炎方市和九瀚集团有很重要的投资合作协议,这次会议很多国内相关企业过去,还有周边的小国总理过来参会,基本和我们集团都有船运、港口业务相关,这次都在,可以坐下来谈一些涉及多国的合作协议,所以我得过去。”
顾与霆晚饭的时候和俞枢解释。
俞枢其实不太能理解,但完全明白会议很重要的意思,点头:“别担心,我一个人能照顾自己。”
顾与霆道:“主要是去学校,录取通知书已拿到了。只是怕你不习惯,林麒那边找了个他们族里也在松筠书院上学的女学生,陪你开学时一起过去,高二了,算是你学姐,和你年岁相近,也比较熟悉,倒比我带你去还好合适一些。”
俞枢自然点头。
第二天林隆带了林缨上门。
林缨眉目如画,脸廓秀丽,有着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说话十分落落大方,很快便和俞枢熟悉起来,约了时间第二天一起去学校报到后,也没多留,便告辞了。
顾与霆看他们相处得好,林缨确实是个大方懂事的,也便放心,当日便去了。
第二日开学,袁岗亲自开车送了俞枢到学校,和林缨会合,让林缨带着俞枢去参观学校,他则和林缨的管家一起去办理宿舍入住等手续。
俞枢今日换上了簇新的校服,作为国内最贵的私立学校,松筠书院的校服质量十分优越。雪白衬衣深蓝色外套,套在俞枢身上显得身材修长,皮肤白皙。
他其实有些不习惯这种束缚感,但上学的新鲜感让他腰板挺得笔直,举止谨慎,跟在林缨身边亦步亦趋,整个人显得分外乖巧,像个矜贵的豪门小少爷。
正是开学季,校园里人潮涌动,穿着相同制服的学生们说说笑笑,明亮的阳光照耀着校园里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庞。
在校园中心广场上,摆着许多摊位,挂着五彩缤纷的海报招贴和小旗子。
林璎给俞枢介绍着:“你可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爱好,这样可以加入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
俞枢好奇地看着每一个摊子。
林缨带着他去各个社团前看着。
他们两人外貌优越,也吸引了社团招新的学长们的目光,都分外热情招呼着他们,给他们介绍。
俞枢似乎对每个社团都很感兴趣,却又没有选择,而是悄悄问林缨:“有没有机车社团的。”
林缨:“……没有,太危险了,学校不让组织。”
俞枢有些失望:“哦。”他好奇东张西望着,很快被摊位上飞翔着的无人机给吸引了,眼睛惊奇看着那些旋转的叶片,轻盈浮空的小玩意,手忍不住动了动,蹭了蹭笔挺的裤边。
林缨却被另外一侧暗蓝色玻璃墙幕前簇拥着的人群给吸引了,她忽然高兴道:“你对观星有兴趣吗?天文社在招新,这个社团听说经常组织夜里去山上观星,活动非常多。”
她已不由自主走了过去,面颊微红。
俞枢虽然很想过去看看无人机社团,但还是乖巧跟着学姐身后走过去,看向社团摊位背景墙上,漂亮的深蓝色大屏幕无数星星闪烁旋转,夜空深邃,星尘璀璨,确实十分引人注目。
好些学生围在那里咨询,而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身材修长、面容英俊的黑发少年,他站在招新社团工作人员的后边,一身制服扣得一丝不苟,样式颜色和其他人一样,偏只如鹤立鸡群,整个人禁欲端方,充满了书卷气。
林缨小声道:“那是霍子铭学长,他是天文社团的会长,不过今年高三了,应该要卸任了。”
霍子铭仿佛听见了,一双黑眸看到林缨这边来,微微一笑:“林学妹今年要报天文社团吗?”声音温和,分外儒雅温柔。
社团里的所有人目光都在向林缨聚焦,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是谁?”
“你不知道?林家大小姐,高二的林缨啊。”
“哪个林家?”
“呵,麒麟拍卖行的那个林家。”
“嘶,怪不得霍会长要邀请她。”
社团的招新干部则都有些跃跃欲试的亲近之态:“学妹要来吗?在这里填表就可以了。”
林缨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白皙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我去年没考过,入社的试题太难了,竞争者又多……今年学习紧,社团就不加入了,我带学弟来看看……”
霍子铭微笑:“去年题目难度确实没把握好,今年会容易一些,学妹再来试一试吧。”他目光看向俞枢又笑道:“这位学弟如果对观星有兴趣……”
他语声忽然微微一顿,目光和俞枢对上。
俞枢表情不善,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他。
霍子铭温和面上掠过了一丝诧异。
俞枢却忽然已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一跳,几乎是平地跃起,一脚蹬在桌面上,整个人瞬间飞扑跃到霍子铭身前,照着霍子铭的脸,重重挥出一拳。
这一拳实在太快了,学生们哗然声中,霍子铭几乎是完全没反应过来,面上便已挨了凌厉沉重的一拳。剧痛中他立身不稳往后倒在地面上,仓促之间感觉到了凛凛拳风再次迎面冲来,下意识右手臂举手护在面部,却仍然没有挡住接下来的一拳。
他只听到自己手臂咔嚓一声,而胸口同时被那少年膝盖死死顶住,几乎呼吸不过来,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知道,他的肋骨也断了,至少三根。
周围传来了同学们的惊呼声和尖叫声,林缨脸色苍白站在一旁,颤抖着拿出手机拨出——
作者有话说:高高兴兴上学去,轰轰烈烈揍开花。
让我们庆祝入v,庆祝小老虎上学又退学~
红包雨来啦。
第25章 万木回春
顾与霆的飞机才降落,来接机的人才刚刚把顾董接上车,开往酒店的路上,顾与霆接了个电话,就吩咐折回机场。
但即便是如此,协调起飞航线还是花了点时间,等顾与霆回到朱明市的时候,已是夜里。
朱明市正在下雨,到处湿漉漉的,气温也陡然降了下来。
袁岗在别墅门口迎着他,一见面就汇报情况:“伤者面部上颌窦、颧弓骨折,鼻梁粉碎性骨折,眼眶挫伤,颜面部多处损伤,可能会影响面部容貌。右手臂骨折,胸椎横突和多处肋骨断裂,引起双侧创伤性气胸。性命无碍,但主要是面部容貌可能会受到影响。”
“伤者叫霍子铭,是高三学生,家长情绪激动,本来要报警,但霍子铭本人制止了,目前还在手术中。”
“我这边已叫法务部做好准备,小俞还差两个月满十八岁,算未成年,但考虑到面部毁容的可能,不乐观。”
“问了林家的小姐和几个在场的学生,都说是一见面就动手了,很突然,根本没说上话。而且霍子铭品学兼优,待人谦虚,名声一向很好,现场看似乎也不认识小俞。”
“法务部这边建议协商解决,从伤者不让报警的态度看,最好了解下动手原因,从这方面入手协商,可能有机会争取和解。”
顾与霆问:“俞枢呢?”
袁岗道:“在楼上,他不肯说原因,也不开门。因为霍家没报警,学校也答应暂不报警,等我们两家尽快协商。手术费那边我已全额垫付了,霍家那边在等霍子铭手术结束清醒,也要求要见监护人。”
顾与霆站在大厅看了看二楼关着的房间,静悄悄的。但俞枢肯定已知道自己回家,沉默了一会儿道:“霍家那边我去协商,你辛苦了,先回吧。”
袁岗迟疑了一会儿道:“林隆先生说,如果需要法术医治的话,林家可以帮忙。”
“另外,林缨同学说,霍子铭拿过青少年拳击锦标赛的冠军,但当时似乎一照面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有些奇怪。”
顾与霆微一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袁岗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楼上,悄声道:“小俞一直很乖的,我猜肯定有原因。”
顾与霆没说话,袁岗知道顾与霆心里有数,便拿了自己的包回家了。
俞枢在房内其实听得清清楚楚顾与霆回来后说的每一句话。
他以为自己已长大了,能够控制流淌于心底隐晦燃烧的暗火,之前见到霍家的家主,他反击得很好,他自鸣得意。
但是他从来没想到早晨一眼见到霍子铭,仍然是那样和蔼可亲里藏着居高临下的倨傲,心里那股仇恨的岩浆就忽然轰然炸开,熊熊怒火把自己焚烧殆尽。
他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却全然无法抑制那种仇恨的宣泄。
他知道他把顾与霆给他安排的一切都给摧毁了,爸爸妈妈让他好好上学天天向上,但他把一切都弄砸了。
霍家一定会拿着自己威胁顾大哥,要那把铜钱剑。
学校一定会开除他……他会不会要坐牢?
顾与霆给他安排的私教课程里,有一门法律课,专门给他讲日常的一些法律和道德观念。
俞枢想到那些条条框框,心里一阵发虚。
大不了,大不了他回山林里去。
但是一想到要离开顾与霆,他心里充满了巨大的不舍。
他听到袁岗离开了,才走了出去,从二楼往下和顾与霆说话:“不用你去和霍家谈判,一毛钱都不给他们。”
顾与霆身上穿着黑色的宽大风衣,风尘仆仆,抬头看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
俞枢看不出顾与霆是否生气了,他的声音很大,但却微微发抖,他害怕被顾与霆听出他的心虚,但语气仍然很坚决:“我不去学校了!”
顾与霆看着俞枢,少年又圆又大的眼睛湿漉漉的,垂下的眼尾泛着红色,目光冷而脆,好像随时能碎掉。
顾与霆道:“好。”
他语声才落,俞枢仿佛绷紧的牛皮筋,陡然松弛了下来:“真的?”
顾与霆道:“嗯,不去学校就不去了。你想读书让老师上门教一样的。”
俞枢似乎释然,却又有些怅然若失,顾与霆看着他的神情慢慢道:“既然不上学,不如你和我去炎方市看看?那里四季如春,鲜花盛开,风景很好,正好过去散散心。”
俞枢眼睛微微亮起来:“好!”
顾与霆道:“我帮你收拾行李。”
俞枢却迟疑了一会儿:“刚才袁大哥说林家能医治?”
顾与霆顿了顿:“本就不是致命伤。”
俞枢低声道:“听说会毁容,我本意也不是那样,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顾与霆干脆利落道:“我和林麒说一下,你不必担心。”
俞枢拿出手机:“还是我说吧,是我的责任。就从我那些拍卖品里头挑一件送守尘哥吧……”
他拿出手机熟练敲字,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点微笑:“守尘哥说把那件雾林麝香给李家就行,那个是很多丹药的原料之一。李家会愿意出手的,说他们家医修特别多,一定能恢复如初。倒是我自己要斟酌好,雾林麝现在都很难寻了。”
他敲着字:“没什么,那个毛壳是我在山窝窝里捡的,这么有用有空我再回去找找看。”
“送就送吧,算我的不是,以后我离他们远远的。妈妈说我要遵纪守法,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起我们,我们自己要看得起自己,要自尊自爱自律……”
他心中陡然一虚,妈妈不但说要遵纪守法,不能学坏,不能打架,还说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说好孩子就要去学校上学。
可是自己不想去学校了。
他偷眼去看顾与霆,顾与霆却也拿着手机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他以为会被顾与霆教训一番大道理,幸好,幸好顾大哥什么都没说。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原来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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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蒙蒙亮,顾与霆便带着俞枢登上了直升飞机,再次飞往炎方市。
而另一边,从全麻中慢慢清醒过来的霍子铭听到病房里有人在说话:“老爷子已经飞过来了,这事他做主,别哭了。”声音沉着,是自己的父亲过来了。
“医生说了!半年后必须要进行整形手术,并不保证能恢复原样。这是毁容!儿子还是最关键的高三!这至少半年都没办法学习,只怕要休学,你说不报警就不报警?”霍子铭的母亲刘莎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船王怎么了?不还是做生意的?无法无天的,我就不信没讲理的了!就算他是个龙,在国内,也得乖乖盘着!”
“那小畜生还差两个月就满十八岁了,满十六岁就能判!无缘无故上来就打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却被脸上的疼痛刺激,发出了呻吟声,刘莎立刻含着泪关心地过来:“小铭!你醒了?”
霍凌也走到霍子铭身边,宽慰他道:“小铭,你这次受委屈了,老爷子马上过来,也说了这次会补偿你。”
霍凌对自己这个一向优秀的儿子有些歉疚:“你做得很好,暂时不报警。我们这样的人家,做什么举动都要权衡大局。”
“我们目前有求于顾船王,需要这个契机和他谈一谈。你不要太忧心伤势,老爷子说带了一份特效伤药过来,是我们霍氏世代秘传的药,能减轻你的伤势。”
霍家专攻兵伐,在金疮药上自然有特效的灵药,只可惜他们都是凡人,没有灵力,因此用这灵药其实发挥不出最佳特效,但也可最大限度地加速伤口痊愈。
这可是凡宗的家主才有资格使用的药,如今为了星曜剑,老爷子特意拿出来安抚他们,已是尽力。
他微微叹了口气,霍家本家仙宗有令,凡宗又如何能不遵呢,虽然不知道那星曜剑究竟有什么奥秘。
但家主带来的消息也令人振奋,凡间似乎正在灵力复苏,若能确认,凡宗原本较差资质的子弟,在一些天材地宝和丹药的辅助下,仍然有机会引气入体,虽然难以问道于天,却也能益寿延年,祛病安康。
他想到这里,微微激动,毕竟他也踏入中年,感觉到了精力的不足,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消息。儿子只是受一时委屈,如果真的灵气复苏,那些传说中的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未必没有。
刘莎一听也激动了:“药有用吗?我也听说我们刘家家主那里有秘药,想着回去求一求家主。”
霍凌道:“自然是有用的,你别太担忧。现在最关键是先见了顾与霆再说。”
星曜剑太重要,顾与霆未必会为了个小玩意儿让步,但这次顾家理亏,老爷子这边又带了仙宗的长老过来,总有了七八成把握。
他看向了霍子铭,宽慰他:“你好好养伤。”
霍子铭感觉到手臂,胸口,脸都被固定着,一动都不能动,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而疼痛也延绵不绝。
他来不及思考和顾船王是什么关系,只勉强动了动能动的左手去拉住霍凌的手:“爸,是霍枢。”
霍凌一怔:“什么?”
霍子铭低声道:“打我的那个新生俞枢,是霍枢。”
一旁的刘莎声音高昂起来:“霍枢?是那个野种?!”
霍子铭嘴唇惨白:“不要报警……”他闭上眼睛,艰难地喘了一口气,鼻梁受伤让他呼吸困难:“是我欠他的……”
霍凌愕然,似乎回想了一会儿,才被刘莎说的“野种”两个字唤起了记忆,他皱起了眉头,还是宽慰了下霍子铭:“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当年的事与你无关,万般都是命。”
他又叮嘱妻子刘莎:“你好好照顾小霍,不要让他乱想,我去迎一下家主。”
霍凌站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守在外边的警卫也都跟着他走了。
刘莎坐在床边,眼圈发红,嘴里絮絮叨叨,咬牙切齿咒骂着:“小畜生,有爹生没娘养的,上来就下这么狠的手,找到了顾船王,能罩他一辈子?总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子铭听着心中烦躁,加上身体无一处不痛,只闭了眼睛道:“妈!”
刘莎心疼儿子,只能道:“你先休息,我去问问护士今晚还有几瓶药。”她起来也出了病房,往护士站走去。
霍子铭闭着眼睛,心里想着如何再和霍枢再见一面。
窗口忽然有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雨汽,深秋雨夜,寒凉的风十分有存在感。
霍子铭头脑其实并不是太清醒,但此刻却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安。
他自幼也是练剑术、拳击和各种防卫术的,霍家人的身体素质都很强悍,战斗直觉方面也分外敏锐。
哪怕是深夜,医院也不可能完全安静,病房外走廊时常还是会有起夜的病人和值班护士走动的声音,然而此刻全都消失了,只有静谧声一片。
他睁开眼睛,发现病房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洞开,外边雨水淋漓,一个奇怪的少年赫然站在窗前,身上滴水未沾。
霍子铭吓了一跳,失声问:“你是谁?”
那少年靠近过来,霍子铭看到他一头银青色的长发,那头发光亮如绸缎,垂落在肩头,不似染的。
更离奇的是那少年瞳孔也是银青色的,双眸明亮清澈如月光,加上他肌肤似雪,身上穿着古装一样的天青色宽袖长袍,佩着玉佩,看着十分妖异,不像现实生活中的人。
少年嘴角含笑看着他:“我奉师命过来的,林家委托我师父,正好我在朱明市,师父就让我过来处理,还好……朱明市这边灵气确实很充裕,你这是小问题了,让我想想……是用东风夜放好呢,还是万木回春好呢……”
他嘴里絮絮叨叨,但声音却十分悦耳温柔,还有着少年期的清脆,他仿佛终于拿定了主意:“就万木回春吧,你身上伤口比较多,但是没有什么缺损,恢复为主。”他自言自语着,伸出手指在霍子铭额头上一点。
霍子铭只感觉到一阵温暖从那微凉的指尖透入了自己额头,全身犹如浸入了温热的泉水里,暖融融的,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他从未感觉到如此舒适,眼睛也困倦沉重地落下。
朦朦胧胧中听到少年最后一句话:“对了,顾家让带话,两件事,其一,星曜剑已认主,不必再纠缠了,其二,请你们不要再去烦俞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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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枢是谁?”霍氏凡宗家主霍景渊坐在座上,面上神采奕奕。
他左手侧下坐着一位少年,听到这个名字,神情微动。这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间有一粒鲜红朱砂痣,衣着也与现世迥然,交领束腕,黑袍上用金银线绣着精美的白虎云纹。他身后站着数个侍从,穿着一样的衣着,沉默安静站着。
霍凌看着少年额上那点朱砂痣,心中掠过了一丝猜想,有些不可置信,但仍先答复霍景渊:“当时世游弟去世,他的遗孀带着个孩子来主家认亲,说是世游遗言,让务必认祖归宗的。”
霍景渊立刻回忆起来,脸色一沉:“是那个孩子?”他皱起眉头:“不错,那女人确实姓俞,俞枢……他这是心怀怨愤?上来才打了子铭?”
霍凌低声道:“当时亲子检测结果出来,虽然不是世游的血脉,但您当时也说了,看在世游面上,哪怕不是,也收养了好生照拂。只是不能留在山上,找机会缓缓说了送出去外宗旁支抚养便是了。”
“但当时小铭还年幼,和他兄弟相称了那许久,看到检测结果伤心失望,便在那孩子面前挑破了此事。结果那女人性子烈,一言不发,当日便带着孩子下山走了。”
霍景渊沉默了一会儿:“我记起来了,那母子乘的大巴遇上了持枪劫匪,杀了满车的人。匪徒后来内讧,遇上了猛兽,都死了——当时是没找到这孩子的尸骨,原来还活着。只收葬了那女人,和世游合葬了,哪怕亲子检测结果不对,我们已仁至义尽了。”
霍凌道:“按您的叮嘱,我们当时派出人一路拿着照片排查询问,确实没人见到他,还派了工作人员回原籍去寻找查访过,都没找到。”
霍景渊冷声道:“终究是年少无人教养,那天在拍卖行他那样刻薄无礼,这是想要借着顾氏来报复我们?顾船王之前拍那剑,也是为了他出气了?”
这时侧旁座位上一个少年含笑道:“叔祖父不必生气,我也记得这霍枢。他和我同岁,粗蛮无礼,只有子铭哥待他最好,如今他却以怨报德。这事前因后果,说给谁听,谁都知道他挟私报复,不占理。”
霍凌道:“看来顾与霆很可能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星曜剑的价值,只是单纯为了他出气。但我们之后去向他索取,反而让他警醒了。”
霍子潇笑道:“仙凡有别,顾船王既然是顾氏凡宗的家主,就不会有灵根,而顾氏历来都是水系法术为主,拿那把星曜剑并无大用。师祖说了,星曜剑已失去了灵力,只有在霍氏的乾坤鼎里,以我们霍家炼器秘法重新附灵,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只要我们拿出诚意来,和顾氏交换,还是很有可能拿到星曜剑的。”
霍凌目光闪动,笑道:“原来子潇下山了?这么多年没见,我刚只觉得眼熟,一下竟不敢认。”不是说一入仙宗,终身难返凡间吗?
霍子潇笑道:“侄儿奉了老祖宗的命令下山,查探云澜山灵气复苏的情况,再则也和顾氏这边接洽星曜剑。两桩事我看都还是以顾氏为主。当然,我建议叔祖父最好也还是怀柔为主,不妨以祭拜父母为由,让那俞枢回族里看看。”
霍凌注意到霍子潇和自己说话时,虽然面带笑容,但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显然倨傲之极,但却又知道人家是仙宗的子弟了,说不得什么,只顺着说话:“我看那孩子野性难驯,暴戾阴狠,恐怕不会接受。”
霍子潇道:“这怀柔,是做给顾船王看的,子铭哥谦谦君子,被他打得毁了容,霍氏仁至义尽待他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子,他却以怨报德,顾船王这么大家主,岂是不讲道理的?”
霍景渊点头:“子潇说得有道理,今天顾氏的总助过来,就态度很谦虚,把所有医药费都结了,也主动联系了专家,显然也知道理亏。”
他温和对霍子潇道:“不早了,那顾与霆听说去炎方市参加一个国际高峰论坛,有很多合作协议要签,听他助理说已赶回,可见还是重视这件事的。子潇辛苦过来,先去休息吧。”
霍子潇一笑:“回来确实有些不习惯,天地灵气太少,连施展个御空决都不行,希望天地灵气真的复苏了,不然还是早点办完事回山上的好。”
他起了身,对霍凌笑道:“明早我再去看看子铭哥,如果服了秘药还不好的,等我求求老祖宗,看能否请出族里的医修来给子铭哥医治。”
霍凌忙道:“多谢。”
霍子潇又是一笑,往门外走去,他身后原本侍立着的那些穿着同样样式黑色短袍长靴的青年也全都跟着他走了出去。
霍凌心中一惊,看着他们离开,门关上后,才神态复杂看向了霍景渊:“子潇在仙宗,竟如此得用?”如此年轻,却前呼后拥,那些青年侍从看着气势就十分不一样。
霍景渊叹息道:“上代监兵神君羽化后,老祖宗请得执明神君亲自开坛,卜算得神君转世时间。历来四灵神君转化均在四灵家族血脉内诞生圣子,按这个出生日期求索,族内新生儿,唯有霍子潇。”(注)
霍凌神情复杂:“只看出生日期吗?”
霍景渊摇头:“当然不仅如此,他是金系单灵根,相貌又有特异之处。自入仙宗后,一直是老祖宗亲自教养,如今还未满十八岁,便已炼气大圆满,即将筑基。”
霍凌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我看他全不似从前才到本家畏畏缩缩的样子了。气度大方,还带了这许多人,果然老祖宗重视。”
霍景渊看着霍凌:“四灵神君司天之四方,历来要点二十八正曜星将,西宫白虎七将,大多也是在霍氏血脉中由神君点封。因此老祖宗才在青年弟子中择选精英,陪侍在霍子潇身边,你别看那些人样貌年轻,其实多是筑基修为。因此不可视之为侍从,而都要当仙师好生侍奉招待。”
霍凌凛然应了,又有些不解:“这么说,那子潇侄儿的修为反而是最低了?那如何才算是神君?”
霍景渊道:“要等契机觉醒,觉醒后还要经过四神镜的封君证位。”
霍凌听不懂:“什么是四神镜?契机又是什么?”
霍景渊摆了摆手:“不必追问了,你只需要知道四灵圣眷者觉醒需要契机,我们不是修道者也听不明白。总之配合好子潇便是了,莫要还把他当成从前偏支小家小户的孩子轻视,惹出事来,我也护不得你,好生伺候着。”
霍凌身居高位多年,军权在握,何曾感受过这仙凡之间天悬地隔,判若云泥的落差,当下五味杂陈,也只能躬身应了。
霍景渊又关心地问了几句霍子铭的伤情,说好了明天便过去探望霍子铭,然后把丹药给他用了,这才打发了霍凌离开——
作者有话说:注:“左青龙,名孟章。卯文。右白虎,名监兵。酉文。前朱雀,名陵光。午文。后玄武,名执明。子文。”——《太上元始天尊说北帝伏魔神咒妙经》
第26章 自由的风
次日清晨,霍景渊就被惊动了,亲自去了霍子铭病房中。
霍子铭身上的绷带和设备全都拆除了,整个人面部和之前骨折的伤口都平复如初,只有面色还微微有些苍白,显示着他确实之前曾经受过严重外伤。
他将昨夜见到的怪人说了一遍,当说到星曜剑已认主以后,在场的长辈全都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霍子潇却若有所思:“银青色长发、眼眸,医修,是青龙李氏的李蕤吧。”
霍景渊看霍子潇:“子潇认得李家人?”
霍子潇道:“见过。他当时也是奉长辈的命令来金瓯宫送礼,青龙圣子,早早就觉醒了青龙灵体,是孟章神君的转世,是个谦谦君子。”
霍景渊一怔:“顾家居然能请动青龙李氏的人来办事?不是说仙宗不干预凡间事,以免招惹因果吗?”
霍子潇道:“四灵家族多年来互相联姻,虽然修者成婚的少,但也不是没有。仙宗联络手段也与凡间不一般,并非完全断绝消息。顾氏仙宗远在海外,执明神君一直在闭关休眠中,凡宗家主这边能调动一些仙宗权柄,也是难免的。”
霍子潇面上带了些了然于心的透彻神情:“我下山的时候请师兄们替我查过顾船王的资料。顾与霆在明面公开的资料,是族内过继的孤儿,继承了九瀚集团,成为凡宗家主,反而是上代家主的亲儿子顾与风,没能继承集团。”
“你们说,有谁能够让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越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将家主之位传给养子?”
霍景渊闻言看了霍凌一眼,霍凌脸上露出了一点不自在,连忙说话:“顾与霆是仙宗指定的凡宗继承人?”
霍子潇一笑:“有了这个疑惑,再略微和顾家仙宗内我们霍家的姻亲略微打听,便知道,顾与霆在仙宗,可是赫赫有名的。”
“生父是顾玮,单系冰灵根,族内最有望结丹的修仙天才,要不是拘于天地灵气稀薄,他的仙途远大。”
“生母李定君是青龙李氏的嫡脉女儿,单系木灵根,四柱纯阴体,这种体质在修道者中是天然的炉鼎之体,若是作为母体,则往往可以将先天之炁传给胎儿。”
“修道者生子,影响修为,也会承担更多的因果,因此一般哪怕成婚,也不会轻易生下后代。顾家李家联姻,自然是为了生下更有天赋的继承人。”
霍景渊皱着眉头:“那顾与霆是什么灵根?”
霍子潇笑道:“没有灵根。”
屋内的人全都惊诧了。
霍子潇道:“这件事在修道界挺有名的,两个天赋这么好的修道者,居然生下一个没有灵根的孩子,可知天道无常。”
“顾与霆在蓬莱仙宗生活到六岁,迟迟无法引气入体,测出无灵根后,被送回了凡宗,过继给了凡宗家主的名下。”
他面上笑容有些嘲讽:“不管怎么说,虽然过继回了凡宗,仙宗那边生身父母还在,李蕤说起来还算是他表兄弟,李家会给他这个面子,也不奇怪了。”
“不过顾与霆会为了俞枢,请动李蕤来为子铭哥治疗,这倒是值得深思的。”
霍凌表情莫测:“莫非和星曜剑有关?”
霍子潇道:“不好说,云澜山前些日子有人结丹,都传说可能是顾氏的人。还有子铭哥说的林家,应该是麒麟林氏。”
霍景渊大概懂一些:“是麒麟拍卖的那个林氏?”
霍子潇点了点头:“麒麟拍卖最近出售了几件上好的灵材给刘家和李家,还有星曜剑在拍卖行出现,这些都不简单。”
霍景渊道:“这和你师兄下山有关吗?”
霍子潇点头:“大师兄去了中州京城了,说是社稷宫开了,要议事,道协也派了人,四灵家族都派了代表。如今既然星曜剑已认主,那我们还先等着大师兄过来和我们会合再说。”
霍景渊诧道:“社稷宫是哪里?四灵家族都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霍子潇道:“社稷宫便是麒麟林氏掌着的京城秘境,已百年未开启过了。百年前就已有预言,四圣灵神君现世,则灵气复苏。如今连李蕤都出了昆仑,刘家则听说灵火有兆,朱雀的陵光神君已重生。顾氏又疑似有修士结丹,只怕灵气复苏之势已十之八九。各修真门派世族,必定都要议一议的。”
霍景渊和霍凌对视了一眼,霍子铭坐在病床上,只听得云里雾里,神情迷茫。
霍子潇道:“还是先办第二件事,在云澜山买一套别墅吧。”
霍凌道:“最近云澜山的别墅已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卖家反而不愿意出手了。”
霍子潇微笑:“霍伯父身居高位,不是只有利诱这个办法吧。”
霍凌敛了神色:“霍氏历代掌军,家训可是不能恃强凌弱,在商言商,不加钱能如何?”显然在这个年轻了自己许多岁的傲慢后辈跟前,他终究有些不快。
霍子潇冷笑一声:“修道者观心慎独,我岂会擅行恶事招惹因果?叔父以为我说什么呢?倒是叔父怎么只想到恃强凌弱的方法吗?”
霍凌脸上一僵,霍景渊转圜道:“我有位老友也在那边订了别墅,他喜欢我手里一副古画,我和他说说,应该可以。”
霍凌心下道那不还是利诱?但到底没继续说什么了,霍子潇脸上又转了笑容:“那真是多劳叔祖父了,那,子铭哥既已恢复了,我就先回房了,看云澜山那边什么时候能入住,还劳烦叔祖父通知一声。”
霍景渊笑道:“我尽快。”
霍子潇起身走了出去,跟着他的几个侍从一直守在门口的,也跟着他离开。
霍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老爷子,您说的是那幅《万两金鳞》吧,那画如果送去拍卖,恐怕能上亿了!”
霍景渊挥了挥手:“不必在意这些身外物了,你还不明白吗?”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灵气复苏已基本是定局,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时代了,钱,已经不值钱了。”
“若是回到灵气磅礴的时代,带有灵气的植物、动物,灵器、灵石……那才是真正的有价值的东西。”
他看向霍凌:“当人能够修仙,寿以千年记的时候,钱,还有什么意义吗?”
霍凌表情僵硬,霍景渊拍了拍他肩膀:“我们好歹是四灵家族的族内人,就算没有灵根,也能另有灵丹、灵器和灵食、灵符等方法延年益寿,也可能灵气大面积爆发,我们有新的机缘,无论如何已是幸事了。”
他看向还有些懵然的霍子铭:“子铭既然恢复了,那就出院回去吧,对外也不要声张,这次你受委屈了,在家调养一阵就回去上课吧。”
霍子铭却看向霍景渊:“我想见俞枢。”
霍景渊摇了摇头:“顾与霆的助理已回了信息,说事情已圆满解决,顾船王另有工作安排,俞枢目前也不在朱明市。”另外还有些客气委婉的话,人家确有底气,明摆着还是要给俞枢撑腰,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霍子铭茫然道:“不在朱明市?他不上学吗?”
霍景渊没好气道:“他有顾船王撑腰,读书不读书的有什么关系。子铭你也不必把从前的事放在心上,耿耿于怀。我们霍家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他母亲去世,是命不好。”
霍子铭脸色难看,霍景渊已从座位上起了身:“我也回去了,霍凌你和子铭说说情况。灵气复苏,我们凡宗也要随之调整,将来所有事必是要以金瓯宫为主的,子铭还年轻,要提前认清形势,最好趁年幼还有些情分在,交好子潇,不然等来日他归神位,我们在神的眼里,与蝼蚁无异。”
他起身走了出去,霍子铭连忙下床,和父亲一起送走了霍景渊。
之后霍凌将四灵家族仙宗、凡宗的事以及霍子潇的事都说给了霍子铭听。
霍子铭这几日先是突然被幼时故人打伤,又遇仙一般的被仙术救治,然后再知道这颠覆世界观的修真界的存在,灵气复苏的可能,整个人都呆住了。
霍凌其实自己也一时未能接受现实,但他工作极忙,看儿子确实已完全恢复,便也放下心来,命人给儿子办了出院手续,让司机送回家中,又吩咐保密以后,便匆匆走了。
霍子铭回到家里,想起那天的事情,仿佛一场大梦,拿了手机出来看大多是老师同学的慰问短信。想了想,给林缨发了个短信:“林缨学妹,你有俞枢的联系方式吗?”
林缨很快回复:“霍学长,您身体好一些了吗?您要俞枢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霍子铭道:“好多了,谢谢关心。我和俞枢之间有些误会,我想和他解释一下。”
林缨迟疑了好一会儿,看了看俞枢刚刚发的动态,九张胡乱拍的照片,主要拍的餐桌,火锅热气腾腾,旁边是各种切好的漂亮肉片和青菜水果。
青翠松枝上摆放着烤肉、鲜鱼和切好的蘑菇片,烤得金黄冒油,荷叶包着拌好的糯米、鸡块、五花肉,油光发亮的茄子被剖开,中间填着肉馅,看着就好吃。
有一张照片上是一个乐队在表演,篝火边上满身银饰的姑娘在唱歌,旁边小伙子拍着手鼓笑容满面,看起来似是旅游景点的表演。
餐桌摆在露天的,午间时分,天光明亮,依稀能看到远处山峦起伏,山野松枝交错,绿意盎然。
照片拍得都挺糊的,没什么焦点构图可言,但烟火气息浓厚,好像能让人身临其境闻到火锅的香气,听到现场欢快的音乐,感受到食客的放松和愉悦。
俞枢只打了几个字:“鱼头火锅,好吃!”
兴奋之态跃然而上。
动态下她们林家仙风道骨从头发丝到手指都诠释着雍容优雅的老祖宗点了个赞,还留言:“给我带枝木姜子。”
俞枢干脆利落回:“好嘞!”
林缨看打了人的俞枢全无负担地愉快旅游,而受了重伤的霍子铭却又小心翼翼想要解释,心情复杂起来。
那天之后她先是接受校长、老师的轮番盘问,回来后又被长辈叫去书房反复询问细节,之后虽然长辈宽慰她说没事,让她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这怎么让她当成没发生过?
谁能想到那一幕,乖巧的学弟忽然暴起狂揍儒雅的学长,然后传说中拳击冠军的学长毫无还手之力,满脸血却还阻止不让人报警。
世界观都碎了一地了!
她想了想,先给俞枢发信息:“小枢,霍子铭学长想要你的电话号码,给他吗?”
过了一会儿俞枢干脆利落回了:“不给。”
林缨释然,又问他:“在吃饭呢?看定位怎么去炎方了?你不上学吗?”
俞枢道:“在旅游呢!我不去学校了,谢谢你啊学姐,我给你带礼物!”
林缨莞尔,心里的负担也轻了些,然后小心翼翼给霍子铭回信息:“我征求了俞枢学弟的意见,他不想和你联系,不同意我给电话号码,对不起啊学长。”
霍子铭垂下睫毛,虽然早有预料,还是有些惆怅:“行……那能不能你帮我转一句话给他。就说当初我不是故意的,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也没想到,我希望他以后过得好。”
林缨想了想道:“对不起霍学长,我看您还是找机会和俞枢学弟说吧。我家长辈管得严,我就不在中间传话了。”
霍子铭默然,回了个:“好,谢谢你。”
在林缨艳羡的旅途中,俞枢早已将前日烦恼一扫而光,正炯炯有神看着火锅里刚刚倒入的一碟肉片,等待半透明最好吃的那一瞬间——自到了炎方市,他吃了太多没吃过的好东西了!
新鲜的不认识的蔬菜、水果、蘑菇菌子,烫入火锅内,饱吸鲜美汤汁,多么的好吃!
顾与霆将手里剥好的栗子递给了他,俞枢接了过来:“谢谢!”
烤栗子可香!路边摊卖的本地烤栗子,小小的栗子都是精华,又面又糯,就是剥开有些费劲,他急性子,都直接咬开了吃,但这样又吃得不痛快。
只有顾与霆能耐心慢慢剥开来。
俞枢一边吃一边问他:“袁大哥不是说您有很多合约要签吗?”
顾与霆道:“明天签约会去露个面就行了,走个形式而已,关键的条约都已商量好了。”
他身上仍然穿着休闲的薄风衣,坐在一把小竹椅上,鹤立鸡群,哪怕坐在火塘边剥个栗子,也和别的游客气质迥异,多了一股清冷的凛然。
俞枢穿着简单的棉质白短袖套头衫和七分休闲裤,吃得津津有味:“那今晚我们要回酒店吗?昨天吃的大象蚌粥很好吃,我们还点吧。”
“是象拔蚌,”顾与霆先纠正他:“回去太赶了,酒店也没什么好玩的,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看看他们的篝火晚会,明天袁岗过来接我回市里签约,你愿意跟车回去也行,留在这里镇上逛逛街也行。”
俞枢立刻道:“我留在这里逛街,今天那个吹糖牛的太好玩了,我明天再去找他帮我吹个老虎!”
顾与霆点头。
用过丰盛的午餐,下午他们去玩了一趟山间小溪漂流,秋季雨水丰沛,小溪河流湍急,漂流的橡皮艇疾如流星,乘风破浪。俞枢第一次玩,高兴得一路呼啸穿过深谷竹林,惊起飞鸟无数。
等回到终点,俞枢浑身早就湿漉漉的,但他意犹未尽。
漂流后景点有公共浴室,但顾与霆和俞枢只是简单冲洗擦干换了干衣服,便直接回了景区竹寨酒店内的客房里。
这座景点内的民俗酒店以吊脚楼居住为卖点,青翠竹林丛中一座座吊脚楼围绕着湖水错落有致。
客房设在悬空的二楼里上,为了居住的舒适以及观景的需求,做了独立卫浴、智能温控系统及观景阳台的改造。
俞枢走在悬空的走廊上还挺新鲜的,伸手摸了摸一旁挂着的蜡染画玻璃画框,和顾与霆说话:“这楼和以前的观鸟树屋有些像。”
顾与霆随口道:“是本地虫蛇多,湿气重,也容易有洪水,才修建这样的小楼。”他想起和俞枢的初遇,心里掠过一丝怪异。
俞枢显然和霍家有着渊源,受过基本的识字教育和待人接物的社交家教,这和当时在深山中神秘出现,看似生活于山野中,不谙世事的形象十分矛盾。
除非他年幼在霍家生长,又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霍家,避入了山林内,长久与世隔绝——那么他在山林中如何生存?
还有那些充满灵力的灵材。
顾与霆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幼虎——如果说一直生活在山林里的,是一只老虎,似乎就说得通了。
他没有纠结深思,就像这件事情发生后他一个字没问过俞枢原因,他只叮嘱头发还带着潮气的俞枢:“你先去简单冲洗一下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一起下去篝火晚会。”
因为旅程定得仓促,袁岗为他们定的客房只剩下蜜月大床房了,客房在楼上,只有一张大床,一间浴室。
俞枢听话进了浴室里,顾与霆则在房间里先拿着报纸随便翻着看时政新闻。
俞枢冲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顾与霆正被报纸上一则海岛上火山爆发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正皱着眉头看新闻照片。
俞枢拿着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他:“我洗好了,轮到你了吧,晚上是篝火晚会吧?晚餐吃什么?”
顾与霆拿出手机来搜索相关新闻,一边道:“有杀猪流水席。”
俞枢对新鲜吃法都十分新鲜,站在行李箱前翻着衣服:“好吃吗?”
顾与霆抬头便看到俞枢光着身子弯着腰背对着他在斗柜上的行李箱里翻着衣服:“……”
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
俞枢好容易翻出来他最喜欢的黑白格子衫往身上一套,然后继续翻出内裤,大大咧咧穿上,套好,转头看顾与霆:“顾大哥你快洗,我见过别人说杀猪菜好吃的。”
顾与霆:“……”他起了身,没忘了去行李箱里拿了自己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他在卫生间待了许久才出来,看到俞枢趴在床上大字型埋在柔软被褥里,已经睡着了。
顾与霆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调低室内温度,提了手提电脑到阳台上,打开电脑开始办公起来。
俞枢这一觉黑甜睡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在徐徐晚风送来的歌声笑语里醒了过来。
他坐起来看着坐在阳台上顾与霆的侧影发了好一会儿呆,落地窗外玫瑰紫色的夜空十分迷人,顾与霆靠在藤椅上,长腿舒展,手里拿着几枚铜钱在把玩,侧脸线条英挺,像拍卖行看到的美男子的塑像,英俊得在发光。
他跃下了床就往顾与霆那边走,差点撞上了玻璃,幸好顾与霆转头见势不妙起身迅速拉开了落地窗。俞枢这才幸免于难,一头结结实实撞到了顾与霆怀里,手心里的几枚铜钱落下来。
顾与霆十分无奈:“急什么?”
俞枢道:“怎么不叫我起来呢?杀猪菜还赶得上吗?”
顾与霆叹了口气,弯下腰把洒落的铜钱捡了起来,目光却被三枚铜钱落地的位置吸引了,顿了顿才回话:“来得及的。”
他将铜钱捡了起来放回口袋里,俞枢看到随口问了句:“顾大哥这铜钱是古董吗?”亮晶晶的,显然经常抚摩。
顾与霆点头:“嗯,长辈赠的,许多年了。”
俞枢心里惦记着杀猪菜,没有追问。两人下了吊脚楼,往寨子中心的火塘走去,果然远远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篝火边姑娘们鲜艳的百褶裙摇摆着随着舞步舒展绽放又合拢,小伙子们也都上前手拉着手摇摆着。
旁边流水长席上各种猪肉制成的菜都还摆着,血肠、酸菜炖猪肠、蒸猪脑、爆炒猪肝、猪肺汤等等杀猪菜琳琅满目,都放在干锅里保持着热度,香气四溢。
俞枢已高高兴兴冲过去挑选着,顾与霆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拿了一杯饮料,
自从结丹以后,他对食物的需求确实在变少,也在尝试着辟谷,当然此时他是对刚才铜钱落地呈现的卦象有些奇怪,心里惦记着。
少阴爻,潜藏危机。虽困险地,但坑底见木,得中正之德,另有生机。
铜钱是小时候执明神君为他摸骨时听说他在习卜算赠他的,他自幼习卜,都用的这套铜钱。
回了凡宗后,幼年种种如大梦一场,只有每次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他抛出铜钱卜卦,无有不验,预示着他确实曾经修过仙。
他找了位置坐下,等着俞枢吃开心,他总是对所有新鲜特别的食物充满了热情。
现杀的土猪确实味道上佳,哪怕并没用什么特别的做法,仍然很好地满足了俞枢。
他津津有味从长席头吃到长席尾,又被小姑娘们拉着下场跳了一圈舞,才满脸笑嘻嘻红通通地回到了顾与霆身边。
顾与霆这才警觉:“喝了酒?”
俞枢笑:“糯米酒,酸酸甜甜的,说是拦门迎客都要喝三碗的,不喝就表示对主人不满意。好多漂亮姐姐捧着碗,不好拒绝。”
顾与霆:“……”
他仔细看俞枢,眼眶虽然有些红,但说话好像还清醒,但也不宜久待在户外了,他起身道:“回房吧,明早要早起。”
俞枢没有异议,乖乖地跟着他回房了。
回到客房,他还知道刷牙洗脸后进了卫生间换了睡衣才上床。
顾与霆也放下心来,换了睡衣睡在他身侧,想到卦象还是有些不安:“俞枢,明天还是和我回酒店吧。”
俞枢却已秒入睡,顾与霆有些无奈,也只能关了灯闭目安睡。
然而喝了酒的俞枢显然不太老实,哪怕睡着了也是翻来覆去的,最后干脆利落变回了幼虎,鼻尖拱着顾与霆腰间,四爪扑腾扒拉着将头钻入顾与霆怀里,大概感觉到了安全感,终于睡沉了。
顾与霆哭笑不得,抱着毛茸茸热腾腾肚皮一起一伏的小老虎,之前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竟然也在那小呼噜声里睡着了。
半夜,顾与霆被一种强烈被注视锁定着的感觉给惊醒。
幼虎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两只前爪按在他胸口,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第27章 寂静狩猎
黑夜沉沉,远处蛙鸣和蛐蛐声此起彼伏。
幼虎那双圆而大的眼瞳带着一圈银光,平静专注看着他,仿佛锁定猎物。
顾与霆和幼虎对视了一会儿,他感觉幼虎是在研究他能不能吃。
幼虎凑过来闻了闻他,顾与霆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
幼虎闻了一会儿,终究没有下嘴,从他身上跃下床下,走向了阳台,然后……毫不意外再次撞上了玻璃门。
钢化玻璃门嗡的震了一下,幼虎似乎有些茫然,伸出爪子扒拉了下光滑的玻璃,尾巴在背后摇了摇,它并没有被玻璃阻隔太久,扒拉几下后,爪尖露了出来,毫不犹豫往玻璃门上一拍。
只一下,防爆钢化玻璃便如同酥脆的威化饼干碎裂成粉末,风从窗外涌了进来。
幼虎走出了阳台,跃上了阳台栏杆,往外凝视着夜色里的莽莽远山。
顾与霆从床头摸了手机,迅速下床,把床边的风衣也拿了套在自己睡衣外,抓起了旅行背包,走出阳台,亲眼看着幼虎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落在河边,再一跃,便跳过了河面,往远山中奔去。
顾与霆深吸一口气,幸好前些日子结丹后,和林麒学了些缩地成寸的法术,当下也施展法决跟上。
一边还没忘了给袁岗发语音短信,让归平湖参加签约仪式并且主持近期的集团事务,让他天亮来处理酒店的事,把他们行李收拾了,然后赔了碎掉的玻璃门。
今夜没有月亮,漆黑的夜里,山谷中的风带着晚秋的凉意,竹林摇曳,灌木丛里浮动游荡着白色的雾气,山丘延绵不绝,阴影浓重。
白色的小老虎在暗夜里腾跃,穿过山野,四爪落地无声,像一场寂静无声地狩猎,追击着看不见的猎物。
越往深山里走,寒意越重,顾与霆紧紧尾随着,风衣外面已被夜露沾湿,幸而脚上穿着的是登山靴,小老虎专心致志目标明确一直跑到了一处黑魆魆的山峰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黝黑的深谷中。
顾与霆站在山峰边上往下看了看,想起了傍晚时候撞出来的那一卦,遇坑则险……他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往下施展法决,跟上了。
这一路行来,他倒是对这缩地成寸的法决施展得越来越熟练,虽然其中会有灵力后继不力的情况,但有混沌珠在,他很快再次续上,而越往这山脉深处走,他越感觉到了灵气的充足,这也让他施展法决更轻松。
这一带他们今天旅游听导游小姐介绍过,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有野兽和毒蛇出没,所以再三强调让他们不要脱离大部队。
一路行来,幼虎在前,所有的野兽都远远避开,他亲眼看到白色影子前方,连夜鸟都惊动,在夜空中振翅射向空中逃窜。
顾与霆很快找到了一处山壁上的溶洞口,洞口碎石崩裂堆叠。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应急手电,打开仔细照了下洞口,看到碎裂的石头压折了洞口的灌木和草丛,折痕新鲜,显然是虎崽子刚刚拍崩的。
洞口能明显看到一条修好的石道,他缓缓步入其中,看到了石阶延展向下。
他往下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有响动,他猝然转头去看,便看到洞口竟然又已重新封上,漆黑一片。
这便是应了卦了,困于坑中。
大概十几分钟,便听到了幼虎咆哮声和扑击声。
他几步往前走去,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巨大的溶洞内,洞内光明大盛。
洞石壁上生着一丛一丛金色火焰一般明亮的苔类植物,成片如萤火聚集在一起,照亮了溶洞内。
但见高高的穹顶上钟乳密布,怪石嶙峋,石柱石笋伫立在各处,千姿百态,中央有着一条地下河往洞的深处流去,水面上同样浮着那金色发光的苔草,照得暗河水面上下通透,绚烂而神秘。
只是再细看,这些璀璨明光中,无数的蛇游走在其中,形成了一片蛇池,令人毛骨悚然。
顾与霆站在台阶上,谨慎地没有下去。
台阶走道上似乎有什么结界,蛇没有往台阶上爬,它们正活跃地四处游走,吐着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层浅青色的毒雾笼罩在阴暗地面,若隐若现,如若不是顾与霆手里持着强光手电照着地面,仅靠着那些发光的苔草,是注意不到的。
顾与霆回忆着看过的法术书,施展了一个青莲净界风,清新的风徐徐吹过,将地面上的绿色毒雾驱散。
“轰隆!”
幼虎撞碎了山洞中央一根石柱,飞扑向一只正在灵活游走的黑色巨蛇。
这只蛇身有人的腰身粗,长约四五米,蜿蜒在洞内的蛇身泛着黑金一般的光泽,蛇皮上却已有几处长长的尖锐创口,白色的肉翻卷出来,显然是被幼虎利爪给抓开的。
它对幼虎很有些忌惮,一直躲避着幼虎,就连地上的那些蛇,也似乎天然知道那只幼虎太强,也都不停躲避远离着战斗中心。
而虎崽子虽然体型在巨蛇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小,仿佛能够被黑蛇一口吞入,却战斗经验丰富,速度快如一道白色闪电,攻击似疾风骤雨。
黑蛇在躲避之时,也终于开始反击,蛇尾如钢鞭横扫,抽得钟乳石碎屑纷飞。幼虎纵身跃向侧方钟乳石丛,爪子在石尖一借力,反身扑向蛇身,
黑蛇似乎想要缠绕卷住虎崽子,然而幼虎体型小,速度又奇快,因此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顾与霆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战斗,知道俞枢应该是占着上风的,也不着急,只低头看了下地面那些游动着的蛇,伸出手臂,手掌张开,中指间套着的一枚银蓝色戒指陡然泛出光芒,瞬间光芒暴涨,化成一把银光璀璨的长剑。
顾与霆挥舞长剑,在空中划出雪亮的圆弧,一道霹雳闪电劈下,闪亮的金色电弧噼啪炸响,地面上的蛇群立刻被劈成焦黑色,未成灰的残躯在地面上微微蜿蜒弹动。
而更多的蛇群往暗河里游去,潮水一般纷纷逃离地面。
顾与霆接连挥动星曜剑,溶洞里充斥着无数细长如树枝一般的电芒,往四处伸展着,雷电落在地面上四处逃散的蛇群里,落在了暗河水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暗蓝色电流脉冲,暗河里的蛇和鱼很快翻了肚子,浮在水面上。
顾与霆很快理解了林麒说的,只有多对敌才能够让他更好地理解和运用灵力。
哪怕他现在只是在斩一些似乎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蛇子蛇孙,但星曜剑上星芒闪耀,仿佛诸星在隐隐回应着他,灵力也在一次次使用中开始从生涩到熟练,他若有所悟。
大概是蛇子蛇孙杀多了,那只和虎崽子缠斗的黑蛇在空中回过头注视着顾与霆,嘶嘶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暗河里有一道白光陡然弹出,迅捷如鬼魅,劈开水面直扑顾与霆。
顾与霆猝然侧身,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向那道白光斩去。
然而之前数道闪电已耗费他太多灵力,一时灵力竟有些不继之态,而那道白光已倏然迫近他面部,竟是一条白蛇,蛇口张开,毒牙闪耀,蛇信吐出,一股腥气直喷他面门而来!
这时虎崽唰的一下冲了过来,将那白蛇撞到一边,白蛇尾巴一卷,已缠上了白虎身躯,而另外一只黑蛇也已尾随而至,张开大嘴咬向白虎。
而虎崽子身上陡然腾起了一层金光,仿佛一层透明的鸡蛋壳,将所有伤害隔绝。
白蛇蛇身绞紧,却隔着一层灵力盾,黑蛇的毒牙也完全无法刺入虎崽肌肤。反而是虎崽子张口咬住白蛇身七寸处,利齿瞬间穿透鳞甲片。白蛇吃痛,剧烈翻卷起来,黑白双蛇与虎崽子卷在一处,翻滚激战着。
顾与霆看这情况不敢施展雷霆,以免误伤俞枢,只对准了黑蛇头调动灵力,挥剑斩下。
灵气重新调动,雪光凛冽的剑光破空斩落,剑锋落处若九霄雷霆,黑蛇的蛇头重重落了下来,仍然在张开大嘴,喷出毒雾,蛇身也在地面上剧烈抽搐挣扎。
另外一只白蛇发狂一般地卷曲翻滚身体,虎崽子却仍然死死咬住蛇七寸部位,顾与霆见状再次劈下剑,将白蛇的头也同样斩下。
青莲净界风徐徐吹起,将黑白双蛇喷出的毒雾驱散净化。
双蛇身躯终于不再抽动,顾与霆看着小老虎爪子一抓,轻而易举将那看着犹如金属一般的黑蛇皮剖开,然后从里头剖出了一粒金色的元丹,一口吞下。
顾与霆这下明白了,它这是半夜出来觅食了。
小老虎吃完,抬头看了看他,然后走过来围着他转了转,顾与霆试探地蹲了下来,果然小老虎前爪一搭,搭在了他膝盖上,然后轻松钻入他怀里,转了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蜷起身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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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黑甜深沉,俞枢再醒来的时候,顾与霆仍然还守在他身边。
萤光点点,英俊男人坐在洁白如玉的玉笋边上,拿着个平板在翻书,旁边的萤草像是珠玉熠熠生辉,点缀得这里像水晶宫。
顾与霆真的是他见过最爱看书的人了,俞枢看了顾与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这里是哪里?
他坐起来,薄薄的保暖毯滑落下来,最外面还有一件风衣,而自己身体下垫着的是户外铝箔防潮垫。
记忆慢慢回到自己大脑,他震惊看向顾与霆,顾与霆也已看向了他:“醒了?”
俞枢:“……”他脸上胀红:“顾大哥……昨晚……麻烦您了。”
顾与霆仔细观察他神色:“你记得变成老虎后的事?”
俞枢脸上有些窘迫,但却对顾与霆的神色忽然感觉到了放心:“迷迷糊糊会记得,像做梦一样。”
顾与霆点了点头,走近过来摸了摸他额头:“自己能控制变身吗?知道大概什么时候会变吗?”
俞枢摇了摇头,顾与霆提醒他:“你最近两次变身都是喝醉酒后。以前也变过吗?”
俞枢一怔:“两次?”
顾与霆提醒他:“寿宴那天,你喝了香槟醉了,也变了,但睡醒后又恢复了。”
俞枢恍然,又偷偷看了眼顾与霆:“那天我不记得了。”
顾与霆点头,只将风衣递给他:“以后注意不要喝酒了。风衣你先穿着。你变身前,是穿着睡衣的,怎么变身后就不见了?”
俞枢茫然:“我不知道。”他把风衣套上,风衣很宽大,里头空空如也,光着脚,感觉十分奇怪,他忍不住想起短视频里别人演绎的变态狂,心里正有些不得劲,顾与霆却问他:“你能自主变身吗?”
俞枢摇头。
顾与霆追问:“第一次变身还记得吗?”
俞枢沉默了一会儿:“记得,那天我很愤怒。我妈……那天死了。爸爸去世了,妈妈带我寻亲,路上遇到了劫匪。”
顾与霆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开心的事不用想了。”
俞枢摇了摇头,他迫切需要向顾与霆倾诉:“他们拦车抢劫,把人都杀了,妈妈把我压到座位下,她倒在我身上,血流了下来,淋了我一头……我那天一直很激动,我……”
顾与霆忽然走过来,抱了抱他:“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知道了。”
俞枢却沉浸在了回忆中,大而亮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我后来就像做梦一样,我把他们都咬死了,他们拿出枪来射我,他们射不中我,射到了他们自己人,我把他们的咽喉都撕开,他们并不好吃。”
“我后来就不记得,再后来有一些记忆的,是在森林里,饿了就捉小动物吃。也有别的野兽要吃我。我每天都在打架,经常很饿,有时候也能吃饱。我的记忆很模糊,像做了很长的一场梦,迷迷糊糊的。”
俞枢哭了出来,这是隐藏在记忆里最不堪和可怕的回忆,自己明明是个人,却变成了野兽,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谁都不敢说,但顾与霆看到了,却没有把他当成异类。
顾与霆静静抱着他不说话。
俞枢慢慢平静了下来:“后来有一天我想起来,妈妈说要我上学的。”
“我就变了回来,身上还背着爸爸给我买的书包。”
顾与霆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俞枢的样子,提着书包,穿着很旧的衣服。
俞枢似乎也终于想到衣服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只带着书包,没有衣服穿,后来找到垃圾堆,在里头捡了衣服鞋子,在河里洗了穿的。”
“我顺着公路走,就遇到了你们。”
顾与霆回忆起来,那一天看到神秘的俞枢,其实说话确实有些生涩,仿佛真的很久没看到人,也就是说,他当时才变回人型没多久了?
顾与霆问他:“你那天为什么救我们?”
俞枢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你闻着很好吃。”
顾与霆:“……”他想起昨夜幼虎看着自己的眼神,果然不是自己错觉,它是真的对他有食欲。
这么算起来俞枢大概是学龄时遇到了劫匪,变身进入了森林,一直到十七岁,也就是说他觉得的大梦一场,大概是十年的漫长深山荒野生活,而饥饿和觅食充斥着他这十年。
他言之凿凿自己十八岁,但其实他的生日在十二月,要到冬天才算满十八岁。
顾与霆摸了摸俞枢睡得有些翘的头发,站了起来:“你要吃点东西吗?”他从包里摸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俞枢接过水:“不用,我不饿。”他喝了口水,东张西望,看着一旁的如火焰一般的苔草:“这些草会发光的,真好看,能带回去吗?拿去给守尘哥拍卖,能卖不少钱吧。”他又看向地上的两只大蛇的尸骸:“这蛇应该也有好东西。”
顾与霆道:“先找到回去的路吧,之前的洞口封上了。”
他起身拿了强光手电四处照着,在大厅里转着看。之前俞枢睡着,他怕有事,一直只能守在一边,不敢让他离开视线。幸好俞枢这次睡的时间短,大概只睡了六个小时。
俞枢果然道:“现在几点了?能打电话给守尘哥吗?”在他心目中林麒是百事通,无所不能。
顾与霆道:“八点半了,信号不通,打不了电话,这里应该类似秘境一样的地方,是隔开的高维度空间。”
俞枢听不懂,有些忧心:“那您签约怎么办?”
顾与霆道:“我离开旅馆的时候给袁岗发了短信让他处理了。”
他站在暗河边上一处凹进去的深坑处,手电照了照,忽然不说话了。
俞枢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连忙也走过去。
雪亮的电筒光里,嶙峋乱石间,一具具白骨森然藏于其中,有的半靠在石笋旁,胸口被石笋穿过,有的蜷成一团,有的白骨支离破碎,仿佛被巨兽扑噬过,大部分的骨殖都是残破断裂的。
他们头颅上的头发都很长,插着簪子、发带等,身上穿着的袍子也都是古代样式,却都光亮如新,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俞枢小声道:“他们是古代人吧?”
顾与霆深思着:“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修道者。可能是灵气复苏,高维度和低纬度空间有了耦合,这个秘境才重新有了入口,类似维度折叠展开,空间拓扑的异化。因此这些应该是灵气没枯竭之前进来的修道者。”
俞枢:“……”
不明觉厉,他听懂了结论,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别的东西:“那些法器应该都是好东西,我们可以拿回去拍卖吗?”
顾与霆道:“路遇道友遗骸,可帮忙收敛尸骨掩埋,为之超度后,便可收其遗物,这是修道界惯例。”
俞枢崇拜道:“顾大哥你知道得真多。”
顾与霆道:“是林麒之前给了我一本修道者入门指南,里头有一些修道常识和一些门派简介,迟点给你看看。”
他先施展了一个青莲净界风,以免有毒气滞留在尸骨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双手套戴了上去,叮嘱俞枢:“你在上边。”
俞枢跃跃欲试:“我也想下去。”
顾与霆道:“这里不知道还有什么隐藏的魔怪,而且这些人都死在这里,恐怕有什么古怪,你替我望风。”
俞枢摇头:“那更应该我先下去了,我身上有个灵力盾,每次遇到危险,会自动触发。”
顾与霆一怔,想起之前他扑过来为自己挡下白蛇那一击,原来是有恃无恐,俞枢话音才落,便已跳了下去。
他落地无声,顾与霆却想起他脚上没鞋子,有些担忧,为他打了手电看了一会儿,也拿着星曜剑跃了下去,仔细环绕了一圈,除了尸骸,没看到什么怪物。
有法术的帮助,收敛尸骨并不很困难,顾与霆为死者施展了一张十方超度符箓,水火交炼,超度了死者。
而散落在尸骨旁的武器、饰品等法器被他们收了起来。
然后俞枢抬头看了一会儿钟乳石洞顶,指了指头顶上:“我觉得上面有好东西。”
顾与霆抬眼用强光手电照了照,密布悬垂的钟乳石林之间,似乎有宝光隐隐反射。
他低头又看了看刚才那些白骨的位置,若有所思:“所以这些白骨是……”
他话音未落,俞枢已平地跃起,一足在一旁一根巨石柱上一点,腰身一折,已跃上了那处宝光闪烁之处,手一探,将那宝物摘到了手里,整个人兔起鹘落,动作迅捷如风,落下来回到顾与霆身边时,顾与霆一句话才说完:“想要上去取宝物的修道者摔下来的。”
俞枢伸手将那东西递给顾与霆看:“是颗珠子。”他后知后觉接上了顾与霆的话:“为什么会摔下来?”
顾与霆看了看那颗晶莹如水晶的珠子,有些无语:“可能有什么陷阱阵法,或者是有蛇埋伏在那里攻击。”他本来想说谨慎一些,仔细查探,却没想到俞枢那野兽一般的直觉让他行动比思考更快。
俞枢困惑不解:“可是这里的蛇好像挺弱的。”
顾与霆道:“可能因为秘境太久无人进入,与世隔绝,没有灵气,它们饿了。”
俞枢恍然大悟:“……”好有道理!
收拾完了这些,顾与霆和俞枢又回了场地中间,将那白蛇的元丹也挖了出来,顾与霆感受了下:“是水系的。”
俞枢十分遗憾看着那巨大的蛇身:“这蛇带回去应该能拍卖不少钱……而且说不定能吃呢。”
顾与霆想了下,把刚才取下的法器中的一枚戒指拿出来看了看:“这些修道者身上带的东西都不多,我估计这是传说中的储物戒。”
他探入神识,果然因为主人陨灭已久,且似乎只是炼气修为,这储物戒的神识烙印十分微弱,他轻松便按林麒给的修道界指南所说,将神识重新烙印,而之前的那点微弱神识,也便如烈日雪消一般化去。
他很快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套衣袍和一双靴子递给俞枢:“你先穿上。”
衣袍和靴子都是簇新的,雪白素袍一尘不染,镶着银缎边,显然主人留了几套在里头备用,此刻倒是方便。而且,顾与霆怀疑,俞枢变身回来后没有衣服,如果换成法衣,兴许也就行了。而那个书包,兴许有什么灵力符文之类的在上头,才能在俞枢变身后仍然带着,他回去可以检查一下。
俞枢先穿上靴子,发现靴子自动适应了他的身材和脚,居然是法器,高兴得又原地跳了两跳,果然发现行走更轻快:“这都是好东西!能卖!”
他脱下风衣,将那白袍往身上披,却只将双臂穿入袖中,剩下并不知道应当如何扎,顾与霆过来替他系了下衣襟,又将腰带替他束紧,往后站了站,仿佛在打量他穿着的效果。
俞枢自己到处整了整,觉得这衣服穿在身上柔软若无衣,十分舒服,嘴上嘟囔着:“问问守尘哥能不能改成现代款式,这衣料穿着还挺舒服的。”他抬眼看顾与霆站在一旁凝视着他,不知正在想什么,有些奇怪:“顾大哥?”
顾与霆回过神来:“你变身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林麒。”
俞枢恍然:“知道了。”
第28章 锁妖秘境
有了储物戒果然方便多了。
俞枢挑了一只硕大闪亮如白冰一般亮晶晶的戒指戴好,尝试着学会收纳和取出里头的东西,很快他们从储物戒里找到了干净的琼液,灵果,吃了以后灵力充足。
这储物戒虽然只是低级修士使用的,存储空间不大,里头也大多是外出方便携带的吃穿用行等生活用品和食物。存有少量灵石,以及充满了灵力的灵药、灵丹,武器、锄铲菜刀等工具,还有出行用得上的车、船交通工具,这对于现在的他们,也已经很珍贵了。
他们两人先对每个储物戒里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还发现了一些能够储存灵植和兽肉的玉盒。顾与霆辨认了下玉盒上雕刻的阵法符文,发现是一种暂时隔绝时间以及保鲜的阵法。
打开里头有着不少灵草和死了的灵兽,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新鲜,只是他们都不认识是什么品类,只先留着,然后取出了其他空的玉盒。
将双蛇的尸骸都收入储物戒内,又依着俞枢想要在花园里栽种的心愿,硬是把水面上浮生的那些发着光的苔草都收了好些进入储物戒。
搜刮一空后,他们两人开始找路。
原本进来的道,已连石阶都已消失,顾与霆若有所思。难怪那些蛇当时不上石阶,只怕石阶道路和蛇窟并不是同一个空间,而当他进入蛇窟后,便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通道空间。
溶洞很大,他们靠着壁顺着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找到出口,顶上俞枢也跳上去找了一会儿,也没看到有出口的地方。
看起来只有暗河了。
两人站在暗河边上,看着幽深的河水,俞枢道:“我感觉不太好,有威胁。”他想了想又有些遗憾道:“有酒就好了,说不定变身了我能找到呢。”
顾与霆摇了摇头:“不要胡来,酒精对神经有影响。”
俞枢:“……哦。”
顾与霆沿着暗河来回走了一会儿,伸出右手,中指上戒指化为星曜剑,竖着插入水中探了探,感觉到了阻力,此处应当有暗流形成了水下漩涡。
俞枢在一旁睁大眼睛盯着顾与霆手里那把通体银白的剑,剑身通体如覆冰霜,又闪耀着星芒,凛然华美,他好奇问:“顾大哥,这——是星曜剑?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与霆正在用心查探水流的方向,随口解释:“星曜剑是灵器,我把神识烙印后,它的外型便随着主人的心性变化。”
俞枢眼睛一亮:“真好看啊!它如果一开始就这么好看,一亿拍不下来吧。”
顾与霆:“……”
他暗运灵力,向下一刺。
平静的暗河中央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暗河水哗哗往下倒流,灌入那无底漩涡之中。
过了一会儿,漩涡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虚空,隐约能看到丝丝光亮。
顾与霆给俞枢和给自己都施展了一个护体灵盾,伸手揽住俞枢:“抱紧我腰。”
俞枢依言抱紧,顾与霆抱着他往虚空中一跃,脚下生出云彩,缓缓落下。
他们落入了一处光线阴暗的丛林内。
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粗壮,枝干相互交织,遮天盖地,树木上缠绕着漆黑如蟒蛇一般的藤蔓,丛林里弥漫着灰暗的雾气,阴暗沉闷,
俞枢环顾四周,感觉到胸口窒闷,有些不安,松开了顾与霆的腰:“顾大哥,这里有点危险。”
顾与霆再次施展了一次青莲净界风,将他们身周的瘴雾荡离,沉声道:“这些是瘴雾,有毒,不要离开我太远。”
然而当青莲净界风施展之时,树上那些静默的藤蔓仿佛侦测到了灵力,迅速蠕动起来。
无数条粗大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条条蟒蛇般朝着两人缠去。风声中能看到这些藤蔓表面粗糙不平,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尖刺。
顾与霆连连挥剑,剑气如龙,将藤蔓一一斩断。
俞枢身上的灵盾已触发,微微后退了一步,忽然一阵光芒大盛,他已变回了白虎灵体,身体前倾四足紧绷,低垂头颅,耳朵竖起,圆圆的眼睛瞳孔放大,后爪一蹬,已扑向了一株特别巨大的榕树。
这株榕树树干粗壮无比,千万条气根垂下如漆黑的瀑布,此时一部分正卷往顾与霆的星曜剑,将星曜剑层层卷裹,其余气根则带着破风的尖锐声音,刺向顾与霆。
伴随一声低吼,幼虎身姿犹如一道白色闪电,猛扑到了榕树的主干上,锋利无比的前爪狠狠地抓破了树皮,深入木质内部。
气根疯狂向幼虎涌去,将幼虎层层包裹绞紧,幼虎利爪却轻易撕破那些缠缚,气根纷纷断裂,幼虎继续用力撕扯着树心。
然而树林其他地方的藤蔓也犹如活了一般纷纷卷动攻击过来,不仅仅如此,从四面八方的丛林中,密密麻麻爬过来了许多巨型的蜘蛛,细长带着倒钩的腿飞快起落,漫上林地,令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顾与霆目光一扫,从储物戒中陡然取出一块灵石,飞快吸收后,调动灵力,施展出了一个冰封决。
刹那间,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那些袭来的藤蔓表面迅速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原本灵活自如的藤蔓变得僵硬迟缓起来,看似恐怖的蜘蛛群迅速被冻硬起来,细长的爪子冻住,无法前进寸许,最后冻在原地,成为覆盖着冰霜的塑像,被顾与霆一剑扫过去,碎裂成末。
而幼虎一爪子也从树干拍落,整株榕树从中间整齐破开,变成两半,轰然倒下。
随着主干的裂开倒塌,所有的气根也都失去了活力,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顾与霆这一次施展了太多的灵力,自觉有些灵力不继,看暂时安全了,盘膝坐下来,手握混沌珠,开始调息,又接连吸收了几块灵石。
幼虎跃到他身侧,围着他嗅闻着,尾尖微微翘起,不安地转了几圈。顾与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和耳朵,轻声道:“我还不能娴熟掌握灵力,休息一会儿,你别着急。”
幼虎这才微微安心,又围着他转了转,耳朵一直警惕急速地颤动转动,最后选择蹲坐在顾与霆膝盖旁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被顾与霆搭在膝盖上掐着莲花决的手吸引住了。
顾与霆的手很大,手腕腕骨清瘦,手背微微有着青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
好像打了一场架,又饿了……幼虎不由自主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几根手指。
顾与霆手指微微收了收,被小老虎毛茸茸的胡须戳得手心痒得厉害,他没有睁开眼睛,却抬起手来摸了摸幼虎的头,一路缓缓顺着脊背抚摸到尾部,安抚的意味很浓。
热乎乎的鼻息吐气在他身侧隔着薄薄的衣物打在他皮肤上,幼虎又嗅闻了他身体多处,才从躁动不安中渐渐安静下来,伏下身,将头颅放在前爪上,身体渐渐舒展开来。
一阵光芒后,俞枢变回了人身,这次衣服和靴子果然好好穿在身上。
俞枢惊喜跳了跳,又去看顾与霆还在调息打坐,便走过去检查那株倒下的大榕树。
榕树的树心有一粒鸡蛋大小的墨绿色妖丹,他取了出来,放入了储物戒内,又检查那些藤蔓、蜘蛛碎尸,将妖丹一一都收进了储物戒的匣子里。
顾与霆调息了一周天,才起了身来,带着俞枢四处转了转,发现这么偌大一个森林,仿佛是一座死了的森林,除了那株榕树、那些藤蔓、蜘蛛以外,其他的树木都已随着榕树的死亡而枯萎凋零,就连之前那种浑浊的瘴雾,也都变淡了。
顾与霆施展了个青莲净界风,将雾气全部吹散。
俞枢好奇地摸了摸那些干枯的树木:“怎么都死了。”
顾与霆道:“这一处是秘境内,并非天然形成的树林。所有树木、妖灵,大概都是由那株榕树妖来输出灵力,保持林地运转的。榕树死后,整个林地也就枯萎了。大概是这秘境已失去天地灵气太久了,它们才如此弱小,不堪一击。”
俞枢将那些冻脆的藤蔓捡起来:“顾大哥你居然会结冰,太厉害了。”
顾与霆拿了那藤蔓的叶子在辨认是什么品种,随口道:“我父亲是冰系单灵根,家里不少冰系的法术书。”
他反复背熟那些符箓的绘制,法决口令,施法的诀窍,却迟迟没能等来那玄之又玄的“气”。
父母亲都是各自家族的天骄,也说不出引气入体这么简单的事情究竟如何教。所有长辈都只说,气机就在那玄微之间,一瞬而过,但一旦你捕捉到了,便又明晰无比,能够为你所用。他只能耐下性子,反复看着那些法术书,幻想等自己有了“灵气”后,如何使用这些法术。
俞枢侧了侧头,看顾与霆的神色,心想他一定很崇拜他爸爸,不过那天听李老先生说顾大哥是养子,那他爸爸一定早就不在了吧,他不由显出了一点同情。
顾与霆已看出俞枢欲言又止的神色,这孩子不会掩饰神态,什么都写在脸上。他生父其实还在,养父已去世,他没有解释这些对俞枢来说太过复杂的过去,于他来说,也已经都不重要了——只是一个生疏的“父亲”、“母亲”的称呼,仅此而已。
现在对他来说,作为混沌灵根,灵力如何圆通使用,如何调动灵气去施展出各系的法术是更重要的问题。
星曜剑作为一个神器级别的灵器,如今在他手里显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威力,究竟如何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们两人此刻陷入秘境内,这些本可以缓缓解决的课题变得刻不容缓。
本应有一个经验丰富的长辈来指导会少走很多弯路,但他已经完全长大,更愿意自己一个人面对和解决这些课题。
他们在完全枯萎死气沉沉的森林里,找到了许多野兽的白骨,如猴子、兔子、蟒蛇之类的,显然已死去很久了。
除了野兽的白骨,他们还发现了蜘蛛的巢穴,这里还有着密密麻麻的蜘蛛卵和蜘蛛丝囊。
顾与霆放了一把火烧掉了蜘蛛丝,然后在最下层的蜘蛛幼虫的下边,找到了一些修者的尸骸,和第一层的蛇窟一样,他们挖了个大洞,收敛了这些修者尸骸,为他们做了超度,同时也将那些储物戒、法器都收了起来。
离开这一层瘴雾森林的出口并不像蛇窟一样难找,他们从山谷的山洞离开,到了秘境的另外一层。
这里是一片被暗黑色如腐血一般浸润的沼泽,沼泽水面漂浮着荧光苔藓,暗赭色气泡从泥浆中翻涌而出,腥臭逼人。
中央矗立着一座半淹没的小岛,岛上正中央有一朵巨型莲花座,莲花座中央一具盘腿而坐的尸骸,空气中还隐隐有着檀香的香气,和沼泽里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味道奇怪。
俞枢好奇看着那具尸骸:“那是什么?”
顾与霆看着莲花座旁一具像是鳄鱼的骸骨,鳄鱼被切成两半,骸骨上的鳄鱼皮仍然还完好,但已风化干硬,显示出金属一般的光泽。小岛周围的水边,有许多焦黑的鳄鱼干尸。
他猜测道:“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修道者,看起来像佛修,在这里坐化了。”
俞枢看了看沼泽:“我感觉到这里也没有威胁。”
顾与霆道:“那个佛修可能将这里镇关的大妖给杀了。”
俞枢东张西望:“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这个秘境,其他修真者过来必定有所准备,顾与霆从储物戒里找了下,果然找到一把软索制成的长软梯。
他拿出来尝试着注入灵力,向岛中央投掷过去,长软梯自动化成一长条长桥,跨在沼泽之上。
俞枢兴奋道:“还有吗?我也想玩!”
顾与霆:“……”
他无奈道:“等出去再说。”
两人穿过长梯走到了小岛上,才靠近那座莲花座,莲花座就发出了一阵光亮。
顾与霆连忙拉着俞枢往后退了几步。
柔光中莲影层层,一个盘膝而坐穿着白色僧衣的佛修在光影中出现,眉目清秀,嘴角微笑,神态平和:“菩萨吉祥,施主您好。”
俞枢张大嘴巴:“这是什么?”
顾与霆却拿出手机点开摄像头,对准了那个佛修,果不意外,在手机的摄像头里,什么都没拍到。
摄像头似乎无法捕捉这种……灵体、魂体一类的超现实的东西。顾与霆沉思着:“这是这个修者死前做的遗言一类的留影,可能遇到有灵力的人就会自动触发。”
果然,那个佛修面色平静道:“贫僧为紫府山大觉禅寺的弟子,法号定虚,我到万林岭的锁妖秘境,是为给我师配药寻千年菩提子。虽然侥幸获取,但不知为何,秘境出口封锁了,无法出去,我只能在这腐沼处入定,等秘境重开。”
俞枢倒抽一口冷气:“被关在这里啊!那岂不是很惨!”他看向顾与霆,有些忧虑,他们不会也要被关在这里吧。
顾与霆抚了抚他的肩膀宽慰他,继续听那定虚说话:“然而秘境口一关便是两百年,灵气渐渐稀薄,秘境里的妖、兽都已无法存活,我能感觉到灵核在萎缩,维持秘境运转的灵阵也在失去效力。和我一样被关在了秘境里的不少修者都是炼气、筑基级的,已渐渐都陨落了。我虽是金丹期,却也已到了寿元尽头。”
顾与霆心道难怪这秘境里头的妖物魔怪很少,看来早就被困在这里的修者杀得差不多了,没有灵气补充,也便无法催生新的妖物。
“若秘境有重开之日,来的施主,若念着同为修真之人,求结一点善缘,为小僧襄助后事。我坐化所在的莲台,乃是一件法宝,只需将灵力输入红色花瓣处,即可燃红莲净火,焚我残躯。”
“火化后,烦劳施主将舍利子装入此匣内,与我之前采的灵药,我自幼佩戴的念珠、弟子牌送回紫府山大觉禅寺,我之随身储物戒内的法器,以及此次秘境一行所获得的灵药、妖丹,均赠予施主。”
他将两个玉匣放在了莲座自己身前,打开示意了下里头的器物,一个玉匣内装着储物戒和降魔杵、戒尺等法器。一个玉匣内却装着一盒菩提子、一串旧念珠,一块宗门玉牌。
两个玉匣并列放在膝前,他犹豫了一会儿,张口道:“若是我师尚在……”却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长长吐气:“就这样吧,有劳施主。”
“善士慈悲,无量功德,愿此善缘,结未来果。愿施主福慧双增,所求皆遂,所愿皆成。”
他闭目盘膝而坐,长长诵了一声佛号,念了一句佛偈:“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注)”
影像缓缓消失了。
俞枢小声问顾与霆:“他最后说的是什么?”
顾与霆道:“一句诗,大概意思是万物自然,让人要顺应天然,不要有执念的意思。”
俞枢睁大眼睛看着顾与霆,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们送他回去吧。”
顾与霆道:“好。”
俞枢迟疑了一会儿:“我们不会也被关在这儿出不去吧。”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会的,天地灵气已复苏,秘境一定有出口。”
俞枢立刻被安慰了。
顾与霆上前,将那尸骸跟前的两个玉盒取出,又检视了下莲座。
莲座一侧果然有一片花瓣颜色更深红些,他输入灵力,莲花座上火腾腾而起,热度惊人,不一会儿便将那具尸骸烧成灰烬。
灰烬中有数粒如象牙一般的舍利子,温润光滑。
顾与霆戴了手套将那舍利子捡入盒内。
俞枢在旁边问道:“这是他说的什么舍利子吗?怎么出现的?”
顾与霆道:“一些得道高僧圆寂火化后会留下舍利子,可能佛修的灵力有什么特别之处。”听起来他的修行阶段应该是在筑基之上,那就是金丹了,可能也是类似元丹一类的东西。
俞枢继续问:“普通人也会生成舍利子吗?”
顾与霆回答得也认真:“从科学理论剖析,应该是人体内的骨骼、牙齿中的矿物质在高温下熔融、重组,如果饮食中矿物质含量高,理论上应该能形成。但现在灵气复苏,其他修者焚化后似乎并没有舍利子,可能还是与灵力修炼、精神力一类的非现实物质相关,现有的科学体系暂时无法解释。”
俞枢点头,看着顾与霆封好后,在一旁挖了个坑,将其他骨殖骨灰埋入坑内,仍如之前一般施展了一张十方超度符箓,水火交炼,超度了死者。
而那莲花宝座上忽然再次腾起光芒,然后缩小成为了一朵红色的玉莲。
顾与霆拿了起来用神识探了探,俞枢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顾与霆道:“应该是一件认了主的高级法器,大概这个定虚在圆寂前有给它下了指令,我们按他的说法为他火化办理后事后,这法器才会去掉他本人的神识烙印,否则我们拿到了也用不了。”
俞枢道:“那对你有用吗?”
顾与霆道:“不知道,等回去请林麒看看。”
俞枢点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走吧,这里死气沉沉的,好不舒服。”
顾与霆点头:“这个佛修选择在此处圆寂,很可能这小岛就是出口,我们试试看。”
他在小岛上转了转,果然看到一块碑,他试着用灵气注入进去,只见碑身移动,果然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阶梯,地下明亮非常。
他抽出剑来,将俞枢拉着手,慢慢沿着阶梯往下走。
人一穿过,顶上的入口便立刻关掉了。
而他们却到了一处十分光亮的地方,站在一处玉阶之上。脚下云海翻涌,头顶悬浮着镜面般的海面,水中倒映出无数瑰丽光线,清风徐来,吹来隐约缥缈的仙乐,鼻尖甚至能闻到甜腻的花香。
和前边三层的阴暗昏沉恐怖不同,这里仿佛如同极乐天宫一般,但海水在天上,脚下反而是云层,这有违常理的空间让人心中微微发寒。
俞枢眯起眼睛,握紧了顾与霆的手:“顾大哥,这里不像真的。”——
作者有话说:
注:“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释守净《偈二十七首·其一》
第29章 悬天宫阙
云海滚滚中,浮光点点,却全然看不到底,一旦踏入,只怕会落入无尽虚空中。
除了他们站着的那一级玉阶,四处再无落脚之处,俞枢问顾与霆:“怎么办?“
顾与霆想了想,将那朵红莲花取出来托在掌中,尝试注入灵力,只见那朵莲花悬浮在空中,陡然长大,花蕊中间的莲台直径约有一米大小。
顾与霆带着俞枢尝试着站上去,心念一动,果然莲花台随心而行,在云海中往前行去。而莲花台整圈外有一个淡淡的灵气盾,在莲花台内,莲香阵阵,空气清新,隔绝了外边那些甜腻的花香。
莲花台看着小,但是真站在里头了又感觉到地方很宽余,俞枢盘膝坐下来,伸手东摸摸西摸摸旁边的花瓣,十分好奇。
在云海中飞翔了一会儿,他们便看到了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宫。
仙宫气势雄伟,殿阁重重,琼楼玉宇高出云表,白玉瓦泛着橙粉色的霞光。
其中有披着羽衣霓裳的仙姬,鲛绡飘飘绕身,背生一对雪白翅膀,手持鎏金错银琵琶在空中弹奏舞蹈。
她们鬓发如云,桃花满面,身姿如回风流雪,乐音靡靡,充满着柔情蜜意,令人似堕温柔乡中。
宫阙大门前,有一块巨大的白玉石头,上边刻着“悬天宫”三个大字。
俞枢辨认着上边的三个字,转头却看到顾与霆拿着手机横着似乎在给这个宫阙照相。
他连忙凑过去看屏幕:“顾大哥您在拍照?咦?”
他大吃一惊,只看到那屏幕上那仙宫根本不存在,而那些飞来飞去的美貌仙女,在屏幕中,只能看到是一群白色的鸟儿在飞翔!
他吃惊道:“果然不是真的……这……这是什么鸟?”
顾与霆道:“海鸥。”
俞枢惊诧:“那空中之城怎么不见了?”
顾与霆道:“头顶上为海,脚下反而为天,所以这座城,其实是一座倒悬的空中之城,摄像头无法识别,应该是蜃楼。”
俞枢茫然:“什么?”
顾与霆稍微解释了下:“一种大气光学现象,因为温度差等原因,光通过大气折射形成虚幻景象。”
“如果我们走过去,可能就会进入幻境。”
俞枢左右环顾了一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与霆道:“有虚就必有实。这必定有一只蜃妖或者蜃龙,能生成这么大的幻影,还是失去了灵力接续这么多年的秘境,一般的蜃妖做不到,应该是蜃龙。”
俞枢追问:“什么是蜃龙?”
顾与霆道:“传说龙的一种,半龙半贝壳,常幻化为鸟、贝或龙珠。传说蛇交雉,得卵遇雷击,入地者化蜃龙。”
俞枢道:“蛇交雉是什么意思?缠绕的意思吗?雉是什么?”
顾与霆顿了顿,平滑地略过前一个问题:“是蛇和野鸡生下来的蛋的意思,所以蜃龙喜欢幻化为鸟,还有脖子上生的红色的鬣毛应该是野鸡这边的基因。”
俞枢眼睛晶亮看着顾与霆,满眼钦佩:“顾大哥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顾与霆面上微微露出回忆之色:“我小时候是住在海外的一个小岛上,每天看到的都是海,海里的生物、妖物……我大部分认识,没见过的也看过图鉴。”
他想起了小叔叔给他套避水盾,带着他去深海遨游,去认识那些没见过的鱼和珊瑚的童年,一丝伤感涌上心头。
蜃龙就是小叔叔给他着重强调过的一种海里的大妖,在冬日特别寒冷的海面上,如果看到倒悬的宫阙,那就是蜃龙在作怪,千万别进去,进去就会陷入幻象中,再也出不来。
俞枢却舔了舔嘴唇:“半龙半贝壳的话……好吃吗?”
顾与霆:“……”
俞枢看着那些飞着的仙女,想到它们其实是一只一只海鸥,手就不由有些痒痒,很想把它们抓下来。
顾与霆道:“不要去攻击它们,没有意义,反而很可能会被引诱进入蜃景内。”
俞枢听话道:“好的,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顾与霆抬头去看天上那碧蓝如镜的海面:“倒悬的宫阙和我们脚下是天都是虚幻的蜃景,那么对应的‘实’,就该在我们头顶上的大海里了。”
他给俞枢和自己身上分别施展了一个避水盾:“你抱紧我的腰。”
他指挥着莲花台天上的海面冲过去,很快,他们一起沉入了琉璃一般碧蓝的海水中。
在俞枢的眼里,这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他们向空中俯冲,穿刺入海水,海面裂开一道深蓝色的缝隙,他们仿佛被海水拥抱了。
无数雪白浪花从他们身周散开,他神奇地发现自己周围有一个光圈,像是透明的软泡泡,将水隔绝在外,他在泡泡内能够自由地呼吸。
海底亮得像块巨大的蓝玻璃,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被海水滤成无数碎银,在玻璃杯中流转,他们像被银蓝色的光浸透。
顾与霆抱着他的腰,继续往上冲去,莲花已被收入了储物戒中。
他们来到了一片五光十色的珊瑚丛中,粉红、深红、橙红的珊瑚支棱着半透明的枝桠,像童话里美轮美奂的琉璃丛林。
成群结队的彩色的鱼从这片美丽的枝条中穿过,半透明的尾翼轻轻摇曳,橘红、荧光绿、柠檬黄的条纹,在碧蓝背景里格外鲜明。
偶尔有气泡从海底岩缝中逸出,细碎晶莹,一串串裹着细碎的金光缓缓上升。
俞枢忍不住指着礁石缝中那一丛丛在水中飘摇犹如菊花一样的生物问:“这是什么?”
顾与霆道:“海葵,那些是它的触手,可以捕捉浮游的小鱼的。里头会有寄居蟹和小丑鱼共生,它和珊瑚、水母算近亲。”
俞枢好奇看了一会儿:“能吃吗?”
顾与霆语塞,想了一会儿才委婉道:“有毒,最好不要吃。不过,好像在哪家酒店的菜单见过辣炒海葵,我没尝过。”
俞枢跃跃欲试:“要不要捉一些回去试试看。”
顾与霆道:“这做法肯定很麻烦,捉着也麻烦,而且秘境里的海葵,可能会有未知的毒素,等回去后我带你去酒店吃。”
俞枢有些可惜看了看那些海葵:“好吧——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顾与霆环顾四周:“自然是……找出蜃龙了。”
他话音才落,已抽出了星曜剑,屏息调动了全部的灵力,向某个躺在珊瑚丛中的一个幽蓝色的海贝劈下。
剑光劈开海水,闪着冷冽的光。
整个海底忽然活了。
那枚贝壳表面闪着幽蓝色的光,静静卧在珊瑚礁里,却在那一瞬间陡然发出光芒。
一只金红鬣毛的巨型蛟龙陡然出现在滔天怒浪中,腰以下鳞片都是逆鳞,泛出彩虹色光晕,形成炫目的光影。
巨大龙身在海水中穿行,阴影移动,恐怖的龙威笼罩在整个海域。
俞枢身上的金色防护盾已瞬间触发,他也在那一瞬间瞳孔缩小,整个身子变成了白虎,白虎一出现便是颈毛竖起,弓背龇牙怒吼,但在巨龙的衬托下显得太小。
蜃龙须爪贲张,张开嘴巴,吐出龙息。
冰冷的龙息夹杂着雾气冲向他们,阴森森的雾气中,居然涌出密密麻麻可怖的白骨鬼蛛,涌向他们。
顾与霆心神微微一震,一时居然也有了恐惧害怕之感,忽然明白过来,咬破舌尖坚守心神,施展清心咒,果然那些鬼蛛冲过来,却只是带着寒气穿过他身体,直接消失。
他沉声提醒俞枢:“小心避开雾气,会有幻觉。”
白虎却拱起腰,咆哮怒吼,随着虎啸声起,从天上忽然降下一道惊雷,直接劈向蜃龙。
雷破万法,那一道雷震得就顾与霆耳朵嗡嗡的,一时有些错愕。却看到那五色龙息变得薄弱浅淡,顾与霆看准时机,一剑刺向蜃龙胸口逆鳞处。
俞枢同时也冲向蜃龙身后,撕咬它的尾鳍,大片泛着五彩光晕的鳞片被利爪扯下。
蜃龙发出怒吼,昂头摆尾,明镜的海中翻滚不休,然而却色厉内荏,它本是制造幻象为主不擅长战斗的,此刻却只能召唤出巨型贝盾,笼罩全身。
贝盾泛着五彩光芒,笼罩在蜃龙身周,厚韧无比,白虎一爪过去,连道痕迹都没留下。
顾与霆心内却明白,这秘境灵力不够,蜃龙其实已是强弩之末,拿出几块灵石出来吸收后,继续不断地持星曜剑往下劈落。
这样持续不断地一点一点的磨,顾与霆又吸收了三块灵石,却注意到白虎一直在持续不停地攻击,他的灵力居然如此充沛而源源不绝。
大概如此过了一个多小时,蜃龙在顾与霆与俞枢的两面夹击下,渐渐灵力不支,虚弱下来,贝盾越来越薄,终于在小老虎最后一抓中彻底如泡泡一般碎裂。
顾与霆趁虚一剑将蜃龙头颅斩下,蜃龙身躯仍然在海浪中翻滚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彻底死去。
顾与霆看它平息,灵气透支,盘膝打坐,补充吸收了好几枚灵石,心道这蜃龙既以幻境为主要攻击方式,可见其原本就是并不擅长战斗。
便是如此,也还是自己和俞枢两人尽了全力才击败。
这秘境关闭至少千年了,这蜃龙完全没有任何灵力补充,还如此厉害,若是在灵气充沛之时,恐怕更不得了。
只不知这秘境还有下一关没有,能否平安将俞枢带出去。
想到这一重,他有些忧虑,但面上仍然不显,只暗自打定主意出去后要更加强战斗意识。
灵气稍微恢复后,他睁开眼,却看幼虎在蜃龙尸体后的珊瑚礁侧,久久不出来,心中一惊,既怕他乱吃东西,又担心它受伤了,连忙过去探看。却看到幼虎正扒拉着珊瑚礁内的一只粉色大海螺,抬头看到顾与霆过来,便用爪子扒拉着推到顾与霆面前,眼睛圆溜溜盯着他。
顾与霆蹲下身,将那只硕大如脸盆的粉色海螺拿起来,看到海螺淡粉色光洁内壁上,赫然雕刻着楼台宫室,层台累榭。
他伸手摸了摸幼虎的头,嘉许:“这便是那座蜃楼的原型了,想来是一件很厉害的法器,我们带回去让林麒看看。”
幼虎得意地摆起尾巴来,顾与霆又摸了摸它的背:“能变回来了吗?你似乎开始掌握变身的诀窍了?仔细回想一下,找到规律。”
幼虎趴下来伸展腰身,闭目伸直毛茸茸的爪子,爪子一抓一抓地使劲,圆圆的耳朵半直立微微抖动着,软乎乎毛绒绒,耳廓是粉色的,顾与霆在一旁看着,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强行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小老虎终于在光芒中变回了人身。
顾与霆问他:“能掌握诀窍了吗?”
俞枢摇了摇头:“不行。”
顾与霆想了想道:“等我们回去后,你还是练习一下如何在人形使用灵力法术吧,毕竟你现在也不能随心如意变身,影响战斗,人形施法更方便一些。”
他没说出口的是对俞枢身份的隐忧。
霍氏是白虎灵族,俞枢为什么会变成白虎?是霍氏血统问题,还是俞枢的父母中有妖?
无论如何,在人前暂时不宜宣扬,在自己还不能确保保护俞枢的时候。
俞枢自然是乖巧点头,先去看那蜃龙的尸体:“这蜃龙不知道有什么好处,这鳞片好看。”
顾与霆道:“角和鳞片能用来炼器,做法衣、盔甲、武器都可以,它的脂肪用来做蜡烛点燃,也能生成蜃楼,所以可以用来炼制精神类的法器。”
俞枢好奇问:“顾大哥,你怎么认出它的。”
顾与霆淡道:“海水贝的贝壳很厚,而且往往陷入珊瑚礁中便常年不动,贝壳上会伴生很多海藻、珊瑚等。它太薄,也太干净了。”
俞枢再次崇拜:“顾大哥您知道得真多。”
顾与霆拿着星曜剑从逆鳞处剖开,剜出龙丹,这龙丹是一粒焕发着五彩的珠子:“这蜃龙应该不少于千年,龙丹你拿去看看能炼化给你自己用不。”
俞枢摇了摇头:“您用。”
顾与霆道:“我之前才吸收了那个妖鹤的妖丹成丹了,不适宜再吸收别的元丹。”
俞枢道:“守尘大哥也说我是金系变异雷灵根,让我用金系或者雷系的丹药,不要再乱吞妖丹。”
顾与霆脸色微变:“你让他把脉了?”他本来之前猜测俞枢多半是金系灵根,还想着找机会摆个灵根阵法,给他测一测灵根,但入学打架,出来旅游又遇上它半夜化形,似乎自从遇上俞枢后,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变得总是猝不及防,变化快得让他无法好好规划。
俞枢茫然抬头看顾与霆:“您闭关打坐那九天,守尘大哥问我吞妖丹的缘由,给我把了脉,说我是单雷灵根的,是金系灵根的变灵根,让我以后注意不要吞别的系的妖丹,还教了我如何辨认五行元丹。”
他有些不安:“我不该让他把脉吗?”他其实隐隐也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但顾大哥看到自己的老虎样子,完全平和接受了。
顾与霆摇了摇头:“没事,林麒……是麒麟林氏的老祖宗,是个神君,本事很大,他说没事,那就没事了。”
他只是担心俞枢有妖族血脉,林麒既然对待自己和俞枢一如既往,他贵为神君,自然不会表面接受,私下却排斥。
在从前的修仙笔记和一些典籍中,仍不少人修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修暴戾,性情邪偏,难以控制,不可信任。人修和妖修之间也确实多次爆发冲突。
那么,俞枢究竟是血亲有妖族血缘,还是说四灵血脉里头的一些特殊功法导致他能变身白虎?
他离开仙宗的时候太小了,对四灵家族的一些传承不太了解,事实上灵气凋零后,修仙功法应该也出现了断代,还是找机会查一查。
他心内想着,表面却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将蜃龙和妖丹收入了储物戒内:“那我们拿回去之后我查一下书,看看如何炼化这妖丹再说。”
而后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刚才战斗中忽然有一道雷降下,是你放的?”他想起来之前大战黑白双蛇的时候,还没看到俞枢用过雷。
俞枢有些茫然:“可能……我当时就是感觉到不对,就很想劈碎那些鬼蜘蛛——但是现在你让我放,我也不知道怎么放。”
顾与霆想了想:“到时候找一个雷法的技能书让你学一学。”
俞枢被顾与霆的保证给安了心,拿着那个胭脂色的海螺在手里反复看着,伸手去轻抚其中的花纹,又仿佛发现了什么,指着其中的石碑纹路道:“顾大哥你看,这石碑上刻的不是我们刚才看到的悬天宫呢,这字是什么字?”
顾与霆适才也注意到了,伸手也指向那几个弯曲的篆体:“是嫏嬛贝阙。嫏嬛传说是天帝的藏书之处……”他语声一顿,只见眼前一花,他和俞枢两人都出现在了一座雄伟宫阙的面前。
和刚才的幻象差不多,这宫阙通体都泛着珊瑚粉色的珠光,摸上去手感温润,俞枢惊叹着:“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与霆道:“应该就是刚才那个海螺内……大概是仙人洞府。”他看向大门一旁巨贝上刻着的“嫏嬛贝阙”四个字:“按在字上,应该就能出去了。”
俞枢却十分喜欢:“我们走走看吧,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呢!”
顾与霆点头,两人从大门沿着珠光贝阶一路走入内。
整个宫阙寂静而空旷,到处都悬挂着珠帘、鲛纱,摆放着鲜艳的珊瑚、宝珠、贝雕等装饰品,但大部分宫室都是空着的。
顾与霆最后召出了莲花台,他们两人站在莲花台上,快速转了一大圈,发现宫阙确实非常大,划分有花园、灵草园、灵兽园、炼丹堂、炼器峰等等功能区,只是长期缺乏灵力供养,灵草灵药已全都凋零,只能在一些铭牌上看出来曾经的功用。
炼丹堂里有一些成丹,炼器峰只是空有一座丹炉,但是存储有许多炼器所用的材料、金属等,都分门别类有着标签。
靠近炼丹堂和炼器峰设有库房,分门别类存储着各色灵器、灵材、法衣,甚至有单独的灵石库房,四壁都是玉壁,且单独设了阵法,保护这些灵石不会因年代太久而失去效用。
俞枢愉快地换了一套白色袍服,上面绣着黑色的龙纹,喜洋洋和顾与霆说话:“顾大哥!我们发财了!”
顾与霆认可:“对,都是你的功劳。”
俞枢洋洋得意:“随便挑一些拿去拍卖,能换多少肉啊!”
顾与霆摸了摸他头发:“多养一些。”
他们寻到了宫阙的灵脉中枢核心,是一座观星高台,台基内的大厅内设着一个阵法,里头供着的一粒元丹,已黯淡。
顾与霆想了想道:“这宫阙既然命名为嫏嬛,想必藏书方面会有些惊喜,我们找找藏书库。”
很快他们找到了令人震惊的藏书库。
宽敞明亮一尘不染的长厅内,靠墙摆着无数书架,书架上分门别类摆着各种各样材质的书,有符文书卷,皮纸卷、竹简卷轴,宣纸,也有玉简,按在灵台上便能读取其中的内容。
功法基本按五行分类,连各门派的心法、功法、秘术都有,另外有炼器、炼丹、御兽、灵植等方面的大量的丹方、器谱、典籍、图鉴。
俞枢震惊道:“这些书,看一辈子都看不完吧!”
顾与霆却走到了雷法的书架前,若有所思地翻了翻,找了一本雷法的心法和功法,俞枢东摸摸西摸摸,拿了一盏灯来给他看:“这个灯的蜡烛不灭,也没有烟,真神——顾大哥你要学雷法吗?”
顾与霆道:“我先看看,如果可行,教你。”他接过那盏灯看了看,将灯放回一旁的灯枝上:“这应该是鲛灯。”
俞枢仿佛这才记起来自己是雷灵根:“哦……谢谢顾大哥——这些字弯弯曲曲的,很难认啊。”
顾与霆道:“篆体,有专门的字典的。我找人做成电子词典,录入到词典笔字库里,你也能看了。”
俞枢欣然:“那太好了。”他东张西望跑去找了一回书架,然后招手叫顾与霆:“顾大哥,这里有混沌灵根的功法!”
顾与霆走过去一看,高处果然有一排书架,一侧写着“混沌灵根”,中间果然有着一册玉简《太始混沌心法》,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的。”这里书架太多,他刚才也留心找过,却只看到光是金木水火土就已分别有许多列,并没有找到这混沌灵根的。
俞枢得意洋洋:“您没发现吗?每一排书架上头的玉符都有对应的灵力,这个玉牌是有五种灵力的。”
顾与霆有些吃惊,抬头看了看书架顶上那块玉符,只感觉到十分细微的灵力,想来若是灵核恢复,这些玉符应该也有自己的作用。但如今灵气如此细微,俞枢居然能够感受到,这神识敏锐,实在非常人。
顾与霆仔细观察了下,果然每一个书架上方都嵌着一块玉牌,他想了想道:“这地方这么多书架,如果找书这么一册一册找太麻烦了,应该是有什么方法快速找书的,这些灵符,是方便符阵呼应的。”
俞枢道:“就像我们手机搜索一样?”
顾与霆莞尔:“是,我以前老家的书库,是有一个类似语音搜索的符阵在,站在灵石激活的符阵中央,说出想要找的书,书就会自动飞落手中。现在想来,应该和这个书库一样,有相应的阵法,只是我那时候小,习以为常,没注意到书架上还有灵符。”
俞枢眼睛圆睁:“这么高级!”
顾与霆抬头四顾:“所以这里应该也有类似的阵法。”
俞枢跑到大厅中央,地面光滑的玉砖拼成古雅的篆体花纹:“那一定是这里!”
顾与霆走过去,果然看到四角四展灯架上各有一处凹槽,他将灵石分别放入四角内,符阵激活过来。
俞枢立刻抢先站在符阵内,大声喊:“星曜剑!”
在书库的某一个角落徐徐飞过来一本书,俞枢接过书一看,立刻递给顾与霆,眉开眼笑:“您看看,太好玩了!”
顾与霆看他笑得开心,仿佛看到小老虎翘着尾巴晃着头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愉悦轻快,伸手接过书看书名是《太古兵箓》,点头:“对的。”
顾与霆将两册书放入自己储物戒内,然后带着俞枢走:“我们先回去吧,以后想找什么书再进来,现在先想办法出秘境,回家。”
他们乘坐莲花台到了宫殿门前,往“嫏嬛贝阙”四个字上输入灵力,果然再次出现在了外边的海底。
套上避水盾,重新游上海面,这一次他们看到的是正常的天空和海面。但因为失去了蜃龙,海面变得暗沉阴森,天空也没有了阳光,整个空间仿佛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和天空,不知出路在何方。
第30章 此岸欢愉
海天苍茫,无边无际。
对于俞枢这种好动好跑的白虎来说,立在一无所有的海中央,哪怕莲台站着他们两人不算局促,但仍是很有些心理不适的。
顾与霆在储物戒找了下,拿出了一件法器,托在掌上。
这是一艘竹编小舟,在掌上大小不盈寸,小巧玲珑,这法器能浮空,能在水面上漂流,算是相当实用的修行交通工具了。
顾与霆神识注入竹舟内,很快便能感觉到了飞舟与自己意识相连,受自己驱使,大小如意。
他将飞舟变大,浮在海面上,带着俞枢登舟,然后将在贝阙里拿的一些灵石放入了船舵附近的法阵内。
驱使过大的飞行法器需要耗费的灵石和法力都太多,因此这飞舟小巧玲珑,空间并不算大,小小一间舱室内放着一张矮榻,一套桌几,都纤尘不染,十分洁净。
香炉里还点着淡淡的香,令人灵台一清,胸廓舒爽。
俞枢欢呼一声进入船舱内,躺在了榻上,抱着柔软的枕头,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船舱里的东西,摸摸这摸摸那,很快发现了几上的茶壶直接能倒出茶水,水居然是热的。
他大为吃惊,拿起来反复看了看,递给顾与霆:“顾大哥,您看!这水是热的!”
顾与霆接过杯子,拿起茶壶看了看:“是上边有加热保温的阵法。”
俞枢点头:“那就是保温杯咯。”他失去了兴趣,在舱里头把燃香的香炉,床和枕头等等都看过一遍,转头看顾与霆盘膝坐在榻上,捏了三个铜钱在手里,仿佛在犹豫。
俞枢好奇:“您是要做什么?”
顾与霆道:“我想卜一卦,看看该往哪个方向。”
俞枢问:“准吗?”
顾与霆道:“还行。”
俞枢催促:“那快扔。”
顾与霆迟疑了一会儿,俞枢看他神色想到了看的手机短剧,忽然想起一件事:“卜卦会不会影响你的寿数?”
顾与霆一向持重的,都有些忍不住发噱:“不是的,只是卜卦这种东西,没卜之前会有很多可能,卜出来后很可能结局就注定了。”
“类似量子坍缩,你理解吧?我们卜卦的时候,就仿佛对我们的命运进行了观测,也就干扰了结局,得出了一个确定性的结局,假设这个结局不太好的话,我们也很难改变,所以有时候不如尽力而为,在诸多结果中尽能力做到最好的,反而不会后悔。”
俞枢两只眼睛有一刹那地茫然,什么量子,什么坍缩?什么干扰?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收回铜钱,简单粗暴地把星曜剑竖起来在船头上,松手,剑倒下,剑柄指向东方。
他便拨了下船舵,令飞舟往那个方向而去。
船行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俞枢都感觉到有些茫然了,不由自主靠在一直闭目打坐的顾与霆肩膀上,打了个呵欠:“这个秘境,这么大的吗?这不是真的吧。”
顾与霆道:“芥子空间,应该是能量弯曲时空的产物,类似黑洞、虫洞的结构。内部可能存在与外部空间拓扑迥异的区域,又或者是通过虫洞连接不同时空区域。”
他低头看俞枢茫然的眼睛,侧身让他躺下枕在自己腿上:“我倾向于这是人造的区域,毕竟它不怎么真实。你看这个秘境叫锁妖秘境,感觉应该是那个嫏嬛贝阙的主人捕捉了这些大妖放入秘境内,制造出这一层层的关卡,应该是守洞府用的。当然三千世界无所不有,也可能是我们见识太少。”
俞枢努力理解,但还是有些听不懂,不过全盘记住了:“是这样啊。”他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顾与霆伸手虚虚笼在他眼皮上:“睡一会儿吧,看到什么我叫你。”
俞枢应了声,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张披风,他坐起来,走出船舱,看到他们已在一个浅滩上,往前看去是很高的山壁,山壁平削,寸草不生。
而顾与霆正站在山壁前抬头往上看。
俞枢下了船跑过去:“顾大哥,我们要爬山吗?”
顾与霆转身看俞枢眼睛晶亮,甚至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只要他说是,立刻就要攀悬崖一个给他看看。
顾与霆摇了摇头:“不用,之前卜过卦了。”
他持起星曜剑,运起灵力,剑啸如龙,剑锋劈开石壁,豁然出现一个明亮的山壁角落。
天上斜斜打下一道光,灰尘在光中飞舞,照着洞底的一株青翠小树,叶片青翠如洗,在天光中姿态分外优美。
俞枢张大嘴巴:“顾大哥,你的剑好像更强了。”
顾与霆若有所思,坑底见木,生机原来在此。
这洞底就像个山谷,只有一些青苔和灌木杂草,孤零零这么一株树,看着灵气四溢,并非凡种。
顾与霆将船收回储物戒,带着俞枢走入山壁内,果然他们才进去,山壁上的大洞已陡然消失,他们身处于山腹的溶洞之底,洞顶上有一个开口,天光从那里照入,如同他们一开始进入的地方一般。
他拿出手机看了下,信号恢复了。
为了确认他们确实回到了他们所处的位面,他顺手拨了出去,袁岗很快接了电话:“顾董,你们去了哪里?”
顾与霆道:“一些小事,不是给你发了短信让归平湖主持工作吗?”
袁岗道:“归总在主持着的,不过说顾与风找你好几次,好像有什么急事。我现在还在酒店等着你,你和小俞还回来吗?酒店这边我已处理好了,玻璃换了,行李也都收拾好了。”
顾与霆道:“不回了,安排飞机,机场那边会合,我们回朱明。”
挂了电话后,他看俞枢不知从哪个储物戒里头翻出了一把小灵锄,正在勤快地挖着那棵树,看到他打完电话抬头笑:“这棵树好东西!我们带回去!”
顾与霆找出储存灵植用的玉匣出来,看俞枢挖出来后,便将树苗连着土纳入进去。
东西收拾好了,他们上了飞舟,顾与霆施展了个隐蔽决遮掩飞舟行迹,飞到了机场,搭乘直升机回了云澜山。
俞枢在飞机上睡得稀里糊涂,终于下了飞机,睡眼惺忪,想着回家继续再睡个回笼觉,却听顾与霆拿了一个盒子给他道:“这些是秘境里收的陨落修士的储物戒,还有秘境的一些材料和战利品,你先带去你守尘大哥那边,让他帮忙看一看怎么处置。”
“嫏嬛贝阙和那个定虚佛修的东西,等我明天再带过去,你可以先和他说说秘境里看的情况。”
俞枢有些茫然,但看袁岗已熟练将车开到了五号院林泉院门前,门口已缓缓自动打开。
顾与霆摸了摸俞枢的头发:“先下去吧,我有点小事办完了叫你。”
俞枢点了点头,欣然跃下车,往林泉院里进去,一进门便看到一个小童捧了茶在门口鞠躬:“您好,请客人入内。”
俞枢十分诧异,不停看着那冰雪剔透面容带笑的小童。
林麒在内笑道:“是纸傀儡,省得小俞你又说我用童工。”
俞枢恍然大悟:“我说呢,怎么又像人又不像人的。”
林麒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走出来目光往俞枢手指上的戒指一扫:“这次看来又有收获?我们拍卖行又能收一大笔中介费了。”
俞枢洋洋得意,将手里戴着的四五个储物戒指都拔了下来递给林麒:“快看看,快看看,有一种会发光的草,好看得很!能卖高价吧?”
“还有蛇的妖丹!都挖回来了!还有蛇肉!蜘蛛肉,还有一棵大榕树精!最好看的是一只蜃龙,鳞片全都是五彩的!”
“还有好些法器,草药都不认得……”
他滔滔不绝数着宝贝,林麒含笑随手拿起一只储物戒神识探入:“你们是去了哪个秘境吗?应该是初级修士用的储物戒指,还行,适合你们现在用。”
俞枢大概说了下方位。
林麒想了想:“看你朋友圈,是去的炎方市,那就是万林岭的锁妖秘境了。那里三江会流,溶洞众多,阴气汇聚,妖孽滋生,清微派以九重天脉阵法镇压了那些妖怪在地宫里。”
俞枢欣然:“顾大哥也这么说,他说那几层秘境的大妖像是被抓来守门的,守的是某个很厉害前辈的洞府。”
他绘声绘色将秘境里遇到的怪,还有定虚留言以及嫏嬛贝阙的事都说了。
林麒赞叹:“你们运气是真的很不错,嫏嬛贝阙,应该是清微道祖通化一辉元君留下的洞府,传说是太真夫人传赐给他的。灵气复苏,妖怪估计才从千年阵法中苏醒过来,这才被你们这么轻易镇了,如果在从前灵气充足的时候,可就不是你们这两个没经验的修行者能应对的了。”
他从储物戒里拈了一簇发光的草出来,笑道:“这是蔓金苔,又叫夜明苔,从前有人贡入宫中,皇家赐给妃子佩戴在衣襟上,装饰效果很好。这种灵植需要灵气栽培,很娇气,但很好看。如果栽种在水上,就好像水上有火焰跳动,效果很好。女修士喜欢买来做首饰或者装饰洞府,拿去拍卖,应该能拍出不错的价钱。”
俞枢眼睛闪闪发亮:“那就是能卖高价了?”
林麒笑:“确实是,这东西灵气不足以后别的地方就种不活了。”
俞枢点头,迫不及待:“其他呢?”
林麒道:“比较多比较杂,说不定有些对你们还有用,我让底下人整理一下,列好清单和数量,再把功能效果以及拍卖的价位都标上,你们到时候再决定吧。”
如果林隆在,早就诚惶诚恐了,这样的小事哪里需要老祖来做。
俞枢高兴谢了林麒:“谢谢守尘大哥,里头有什么您有兴趣的只管留着。”
林麒笑:“多谢你了,我都不需要。不过,你们运气很不错,挖到一株碧玉菩提树,这灵树很难得,生得慢,这株估计也有几百年了,才长成这样。”
“碧玉菩提树的根系与地下灵脉相连,聚集方圆百里内的地气变动,在菩提树下修行,有助于静心养气。正好云澜山刚成为新的灵力聚集地,我建议你们就栽种在云澜山,不要拍卖了。如果真的拍卖,世家门派都要抢破头了。”
俞枢有些紧张:“其他人会不会来抢。”
林麒道:“做个阵法遮掩下就好。”
俞枢点了点头,林麒倒了杯茶水给他,俞枢却转头看了看门外,有些坐立不安:“这么晚了,我不打扰您了吧。”
林麒微笑:“没关系的,我很欢迎你,当然你如果想休息了,我这里也有客房。你顾大哥家里应该是来了客人,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他可能不希望你撞上。”
俞枢一怔,眼睛瞪得溜圆:“难道是霍家又来威胁他了!”
林麒笑道:“这就不知道了。”那修士一进入云澜山,他就感觉到了。修士各有因果,顾与霆没提出求助,他自然也不会干预。
俞枢却霍然站起来:“我去看看!”
林麒道:“你这样去会惊动对方的。”
俞枢看向林麒,热烈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麒微笑着拈出一张符:“我给你个隐匿符,拍上人如木石一般,可以隐匿灵力气息和身型。效果大概保持一个时辰,但不能施法,不许说话,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太接近人,尤其是高于你修行的修士。”
俞枢点头,林麒将指尖一摇,符飘在俞枢额心,无声无息消散开。
林麒道:“可以了,去吧。”
俞枢点点头,快速跑了出去,像一只机敏的大猫,轻巧飞快地奔出。
很快俞枢回到了九号院,他从花园围墙里翻了进去,熟练进入别墅后院,穿过已经青翠摇曳的萝卜地,从厨房后门潜入了屋内。
屋里客厅果然就有人。
俞枢悄悄看进去,一个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眉毛长而弯垂,像是见过的寿星画上的寿星眉,双眼也是细长的,嘴角上翘,整个人显得慈眉善目的,穿着样式古怪的青色的长袍。
顾与霆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神情清冷:“十二叔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十二叔?
俞枢心中思忖着,那是顾与霆的叔叔吗?顾家果然是个大家族啊!
顾十二道:“见过你就回了。这次出来也是为了灵气复苏的事,这次社稷宫集会,四灵家族和各大修仙门派的代表都来了。大家认为,虽然灵力复苏了,但是要回到从前天地间灵力充沛的时候,也还要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修道者们基本还是不会出世,以免扰动刚刚复苏稀薄的天地灵气,也要保持凡间的秩序。”
“但便是如此,也要做好相关秩序的准备建立,如今基本都对你选的这处灵力之地十分认可,在灵气才刚刚复苏的时候,你能为顾氏谋了这样一处五龙朝圣的天地灵境,实在是功德无量。我回去会和宗主汇报,也和你父母说一声,他们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顾与霆并不说话。
俞枢从厨房的岛台看过去,看他慢慢翻转指尖上的铜钱,垂睫抿唇,听到对方提到自己的父母,神情一直没有波动,像尊精美的雕像。
顾十二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自己干笑了一声:“说不准这几年老祖醒了,我和老祖说一声,毕竟当初堪舆卜算的方法,都是他亲自教导你的。”
顾与霆垂下眼睫:“老祖还没醒吗?”
顾十二摇了摇头:“神君本就以休眠为修行手段。我们猜测,可能要等其他三灵觉醒。”
顾与霆将铜钱翻了个面,淡淡道:“不是说四灵现,灵气苏吗?四神君应该都已转世现世了吧。”
顾十二道:“理论是这样,但是四圣归位是需要在中州的社稷宫内,经过四神镜证位,点封二十八正曜主星,才算彻底归了神君之位。”
顾十二看了看顾与霆,小心翼翼道:“比如青龙李氏那边的圣子,你还记得吧?是你表弟李蕤,你们小时候玩得挺好的。五年前他满了十八岁,觉醒了灵身,这次在社稷宫,四神镜也已照出灵身,确为青龙转世,但四灵未全,天地灵气也不足,因此未行神君证位。”
“但是这次霍家带了他们白虎圣子进了社稷宫内,守尘神君为他使用了四神镜,并没能激活灵身,可能时候未到。”
“朱雀那边也还未寻到圣子。朱雀这族历来是涅槃重生的传统,上一任朱雀是与大魔大战后陨落,圣灵失散,圣子遗失,至今未能寻回。如今灵力复苏了,倒是可以借血脉之力卜算,如今朱雀这边也在加紧寻其圣子下落。”
顾与霆只是沉默着,仿佛在听,又仿佛没留心。
顾十二终于也觉得有些索然,不再说这些:“你……我听说你现在还是没结婚?”
顾与霆冷冷道:“不曾。”
顾十二有些尴尬自己笑了笑:“我还等着收你的儿子女儿为徒弟呢,哈哈哈。”
顾与霆并没笑。
顾十二也知道自己这个侄儿从小就不苟言笑,但如今更是太孤僻了,只有叹息道:“人间乐事,如天伦之乐,情爱之乐,莫逆之交,都是因缘和合,虽不必执着,但也不必排斥。”
他终究看着侄儿长大,也曾悉心教导过他,语重心长:“既栖身于尘寰,当尽享此岸的欢愉。”
顾与霆淡道:“多谢十二叔指教,侄儿受教了。”他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十二叔适才说要建立秩序,意思是修道者重返凡间,与凡人共存的秩序吗?”
顾十二被转移了注意力:“灵气复苏,修道者与妖魔都会重现,社会秩序必定要受冲击,自然要做好准备。修真协会正在与政府会商,目前打算先安排一个监管机构,修订相关的法规,在中州京都重启社稷学宫,开始先收入各地发现的觉醒了法术天赋的学生,由此来规范秩序。”
顾与霆若有所思,顾十二思路已沉浸在了下一步家族荣光中:“四灵家族和各修仙门派都会派出筑基以上的修道者来学校任职,也会选派一批炼气的弟子来作为学生。”
他看向顾与霆:“这所修真学院不仅仅收有灵根的,也会收一些修真世家的子弟,可以从事一些符箓、炼丹、炼器等产业的管理工作。仙凡共存,这些既熟悉凡人规则,又了解修仙界的人也是很需要的。因此你也可以在凡宗里选拔一些可靠的孩子来就读,我到时候应该也会来担任教职,会多给我们家一些名额的。”
顾与霆不置可否:“还有什么事吗?”
顾十二道:“那把星曜剑,霍家想要,说可以置换百年无偿为顾氏炼器。”
顾与霆道:“剑已认主了。”
顾十二:“……”他看顾与霆没打算说是给了谁认主,心中虽然好奇,但也知道侄儿这人冷到了极点,他不想说,也勉强不了他。
如果不是顾氏,难道是李家那边托他的?
顾十二有些头疼,知道顾与霆与仙宗有隔阂,作为凡宗的家主,可能心理上反而不会特别亲近压在头上的仙宗,他又是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的,凡间的权势财富他已拥有,仙途又已绝了,无欲无求,如何打动?
顾与霆看他无言以对,又问他:“十二叔什么时候走?”
顾十二:“……”
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本来想问问顾与霆有什么话要带给父母,又忽然自己感觉到了荒谬。他每次回凡间执事,三哥和三嫂何曾有一言半语问过他们这唯一的儿子?
他起了身:“没了,我先回蓬莱复命,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下次过来尽量给你带过来。”他深深看了这个自己也曾经教导过的侄儿,他已经长大了,情绪深深藏在了厚重的冰层下,哪怕他不是修真者,他也仍然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疏离感和隐隐的排斥。
顾与霆道:“给我带些符阵、炼丹方面的典籍吧,您好走,侄儿不远送了。”
顾十二点头,又看了看顾与霆,毫不意外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任何挽留或者依恋的神色,心里一叹,掐诀召唤出一个法阵,进入法阵内,须臾消失了。
俞枢惊讶发出了声音。
隐匿符立刻失去了作用,顾与霆一抬头便看到了俞枢趴在岛台上,双目灼灼看着他:“这是什么阵法!他怎么忽然消失了!”
顾与霆:“……”
俞枢已经跑过去站在那个阵法的地方在上边踩来踩去,却看不出什么来。
顾与霆神情复杂:“定向传送符阵,主阵在蓬莱本家那里,需要很多很严格的条件——你什么时候来的。”
俞枢道:“就一会儿,才进来听到你们说开学校的事情,要开修真学校吗?我可以去读吗?”
顾与霆回忆着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你想去读吗?”
俞枢道:“想!肯定比那什么松筠书院好吧!”
顾与霆道:“想去就去。”顾家肯定有名额,他作为家主,总能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