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觉禅寺
第二天顾与霆带着俞枢再次去拜访了林麒,把定虚留下的遗物以及那只粉贝都带了过去。
林麒先看了定虚的遗物,听了顾与霆转述的遗言道:“大觉寺确实是佛修禅宗的大宗派,秘境关了一千多年了,如果他的师尊尚未圆寂,应该也是佛宗里头有名有姓的高僧了。”
他看了看顾与霆的神色:“现在如果你们打算送东西过去的话,贸然上山门,前边的凡僧可能不了解情况,还是我写个帖子让人先送过去给他们方丈,写清楚你们什么时候过去,你们再上门,比较合适。”
顾与霆道:“麻烦神君了。”
林麒一笑:“不必客气,两位运道惊人,我也随势而行,沾点运气。”他看向俞枢,俞枢正拿着手机拍那只粉贝,然后点开百科图鉴识别:“顾大哥,这叫女王凤凰螺,又叫女王贝,能用来做首饰的呢。”
顾与霆点头,俞枢道:“早知道海里多摸几个。”
林麒已经忍不住又笑了:“你们已经拿到最好的馈赠了。”
他正色道:“言归正传,我让族里的弟子们正在清点储物戒里头的所有东西,初级的修仙物品比较多,这些东西目前的修仙世家、门派们自己也有,不会花灵石来买。我建议你们先囤着,因为灵气复苏的兆头越来越明显了,应该会开始出现一些凡人觉醒,出现散修,到时候市场就大了。”
顾与霆道:“有劳神君,也请神君挑一些看得过去的,赠给各位帮忙的兄弟姐妹们。”
林麒微笑:“看来贝阙里头的好东西不少,顾董看不上这点东西了。”
顾与霆道:“正要请神君同去看看。”
三人按着那粉贝上的字再次进入了嫏嬛贝阙里。
宫殿实在太大,顾与霆召出了莲花台,林麒也召唤出了一片荷叶,俞枢眼睛睁大:“这么巧!我们荷花您荷叶!”
林麒笑:“这不是为了应景么。”
顾与霆让莲座飞起来,扶着俞枢的腰让他站稳:“你守尘哥手里好东西多着呢。”
林麒笑盈盈:“飞行法器炼制是需要多种联合阵纹,其实很不容易的。”
俞枢有些向往:“我的机车如果也能飞就好了。”
林麒道:“可以试试的,金属部位换成灵石重新熔炼过,再刻制相关的符文。”
俞枢立刻渴望地问:“守尘哥能教我吗?”
林麒摇头笑:“我不太擅长这个,金属炼器方面,霍家是行家。顾董可以试试在这次的战利品中拿一些去委托他们制造,我看蜃龙的鳞片就不错,挑个几片他们一定愿意的,蛇皮也可以,不过略微逊色些。”
俞枢撇了撇嘴:“我想自己做。”莲花台在往下,他抱紧顾与霆的腰平衡身体,一边大开脑洞:“可以用蜃龙的鳞来熔炼灵石,再做成摩托车,到时候我是不是就有一辆五彩发光还能飞的摩托车了。”
莲台落地,顾与霆扶稳俞枢道:“蜃龙鳞片应该有致幻的功效,也许能炼出意想不到的摩托车。”
俞枢得到认可,越发激动:“对吧!我也觉得!完全可以试试!”
顾与霆继续给出可行性建议:“上次我们看炼器峰那里不是有鼎和很多材料么,一会儿在藏书库里找一本炼器的功法回去,我们多练练手。”
俞枢十分满意:“好咧!我要挑个漂亮的鼎。”
林麒在一旁微笑,心想着霍家若是知道有初学炼器者拿龙鳞来练手,怕不是嫉妒到吐血。
顾与霆带着林麒看了灵核中枢,林麒道:“灵核枯竭了,难怪这个洞府只能回到最基础的原型状态。”
他闭目使用神识一扫,已扫过了整个宫阙:“这个宫阙多处的阵法都依赖灵核,如今看到的是并不完整的状态,只能做简单的空间储存了。一旦换一个灵核,寻找一处妥当地方启动,整个宫阙就能实体化落地,顾董还是先选一处好地方,最好是五行俱全、灵力旺盛的福地,而且如果要避人耳目的话,最好还要远离人群。”
林麒看着顾与霆一笑:“带回蓬莱去安置挺不错的。”
顾与霆避而不谈蓬莱:“怎么找到合适的灵核。”
林麒微笑:“你们不是刚杀了一条蜃龙么?蜃龙虽然弱,可也是龙啊。这枚蜃龙的元丹就是龙珠,用来做宫阙的灵核正合适。我甚至怀疑,当初清微道祖就是为了这个,才养了一只蜃龙在秘境里。”
俞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想着那个蜃龙的元丹给顾大哥提升法力呢。”
林麒摇头:“龙珠无法炼化,当然,如果你拿这枚龙珠去给青龙李家,他们一定会待你们为上宾。”
俞枢得意地笑:“才不给别人。”
林麒逗他:“你顾大哥不是别人?”
俞枢大声宣告:“当然不是!我们是一家的!”
他转头看顾与霆,微微有些心虚,又连忙补充:“我们一起打的龙!”
林麒忍着笑道:“挺好的,这每一处都有现成的法阵,换了龙丹进去,就能激活了。到时候各处功能区都能激活,比如灵田和药园那边会有适合各类灵草灵药生长的阵法。炼器峰、炼丹堂那边应该是养有地火的,等激活后会引发地火,适合炼器炼丹。禽畜鱼塘这些自不必说了,就连卧室也是刻有冬暖夏凉适合修炼的聚灵阵。”
俞枢十分向往:“那我就可以在这里学习炼器了吧?”
林麒凝视了他一会儿,有些不明白顾与霆背靠大族,为何两人如同散修一般的自由生长,但他也无意探究根底,想了想:“雷系灵根,锐不可当,在御器和炼器上很有优势的。我看你身上灵气充沛,若是好生修炼,不是一等一的剑修,也能是个一流的炼器师。”
俞枢欣然:“好,那我就学炼器。”他忽然想起昨夜偷听到顾与霆那十二叔说的修真学院的事,连忙问顾与霆:“修真学院会教这些吗?我去学炼器可以的吧?”
林麒有些意外:“你们也听说了中州那边要重开社稷学宫的消息了?”
顾与霆看向林麒:“是,神君有更详细的消息?”
林麒一笑:“社稷宫本就是林氏掌管。前阵子修真界开会,决定就在社稷宫重开修真学宫,到时候我也会在里头执教,小俞来的话,也来选修我的课吧。”
俞枢更高兴了:“一定!您一定是个好老师!到时候您教什么呢?”
林麒又笑:“灵植栽培。”他从自己储物戒里拿出了几张空白的入学通知书递给他:“给你们的,顾董如果有需要推荐的学生,也可以在上边填写。当然,我知道顾氏也有名额,这是我个人的心意。”
俞枢擦了擦手,郑重接过那几张漂亮的通知书,再次感受到了之前接到邀请函的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感动致谢:“谢谢守尘哥。”
林麒微笑:“不客气。”
顾与霆却问:“社稷学宫那边是您主持吗?”
林麒微微摇头:“林氏一位常年在修真协会里主事的长老出面当山长,也就是校长,主要也还是修真协会那边组织。我年长了,好清静,多是静静休养。去上课也是支持一下后辈,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对外也只说是林氏族人,没有公开身份的。”
顾与霆明白过来:“神君这是大隐隐于世。”
林麒笑而不语。
看完贝阙,三人重新出来,顾与霆道:“还要劳烦神君给我们写张帖子给大觉禅寺,我们三天后就过去。”
林麒道:“这么急,不是才回来吗?”
顾与霆道:“秋天紫府山风景好看,正好过去看看,过几天天冷下雪了就不好走了。”
林麒点头叹道:“那边雪景也是美的,不过过年后也要回中州京城了。”
俞枢忽然生出了一股十分不舍的感情:“顾大哥不去京城吗?”
顾与霆看出了他的依恋:“放心,九瀚集团在京城也有公司的,我过去陪着你。”
俞枢不知为何有些舍不得云澜山,顾与霆又宽慰他:“那边也有别墅,给你种萝卜。”
俞枢笑了。
林麒在一旁几前跪坐下正等童子磨墨,听到也莞尔:“小孩都舍不得离家。”提笔蘸了蘸墨水,一挥而就,封上信封,门口挂着的那只胖乎乎的白团子鸟飞过来,一啄便将信啄入肚子中。
俞枢在一旁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伸出手忍不住想戳一下它的肚子,小团子鸟炸起毛,振翅像逃荒一样从窗口飞了出去。
俞枢很有些遗憾一样地看着鸟儿飞走,才跟着顾与霆起身告辞,回了九号院。
回家了的俞枢被秘境里满载而归的成就感完全填满了大脑。
顾与霆去上班的时候,他乐此不疲一天进出贝阙十几次,不停从里头搬运,将别墅里上上下下都摆满了从贝阙里头倒腾出来的陈设品。
诸如花瓶、屏风、扇子、灯笼、盆景等等他只要喜欢的都摆满,就连庭院里都换了几个大鱼缸,种下了许多俞枢觉得好的灵草。他乐此不疲反复修改,每天等顾与霆下班回来,仿佛就是今日成绩的验收。
这天他正在花园里捣腾他的萝卜,却见一辆十分威风的跑车开过别墅门口,开车的人摘下墨镜对着他挑眉:“小俞?顾与霆呢?”
俞枢手里抓了一只水灵灵的大萝卜,看到他想了一会儿:“是风哥呀?顾大哥去上班了呀,你找他?”
顾与风道:“我就从公司过来的,他没在公司。听说你们去炎方旅游,他抛下国际签约,带你去玩了?”他上下打量俞枢戏谑:“真想不到,顾与霆还有这君王不早朝的时候。”
俞枢有些腼腆:“怪我乱跑迷路了,顾大哥是找我去了。”
顾与风啧了声:“看你这清纯的,谁舍得怪你,你那别墅,真的不出?也是邪了门了,这地价飞涨,已经翻了两番了,原本答应要出手的也全都毁约不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云澜山挖出金矿了呢,我也是服了。”
俞枢喜滋滋道:“那就是房子好卖了?坏人没办法了吧!”
顾与风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你们还把霍家给得罪了!我听说你把霍将军的独子给打了个满脸开花?之前传得漫天都是,后来又辟谣说是谣言,霍将军的独子出来参加宴会,没有伤,这才平息了谣言。但是听说他为了你抢了霍家看上的一把古董剑?真真假假的,也有人说霍家和李家一样,都是和顾与霆商量好了,一个天价拍件,一个出面请客,都是为了平息云澜山这边凶煞的不利传言。”
他仔细观察俞枢:“流言真真假假的,好多人来问我,我哪知道!谁不知道我从小和他不对劲呢!不过看这手段,是挺像他做出来的,毕竟之前他专门跑了一次西北找霍家,你天天跟着他,知道内幕不?”
俞枢注意力却在前一句上:“顾大哥这么好,你怎么和他不对劲呢。”
顾与风酸溜溜道:“我爸对他比对我还好,他呢!还不领情,天天冷冰冰的,好像谁欠了他一样,呵呵。”
俞枢为顾与霆解释:“顾大哥肯定是父母不在,心情不好。”
顾与风撇了撇嘴:“你当然偏着他了,他这样冷冰冰的人,我爸去世了,也没看他怎么难过,你就乐吧。现在他是正上头,什么都宠着你,等哪一天他不喜欢你了,你就知道他有多无情了。”
俞枢想了想,还真有点难过,瞪着顾与风:“你说这话,我可不高兴了!”
顾与风嘿嘿一笑:“那我们说点别的高兴的,现在连霍家也在求购这边的别墅,甭管真假,你现在出手,真的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哈。依我说,早点出手换现金吧,再让顾与霆送你出国读书,弄个文凭,日子美的呢。”
俞枢道:“我才不出国。”
顾与风看着他自觉十分好心好意:“你是不识好人心哪,我是看你真的挺可爱的,把你当弟弟才给你说这些呢,不然让他知道,不知道脾气多古怪呢。你别指望他结婚啊,当年我爸病重,求他和世交家的千金大小姐结婚,他直接说这辈子都不婚不育呢,多么冷心冷肺,哪怕哄一下病人呢?”
他冷笑一声。
俞枢想起顾与霆确实和他说过不打算结婚生孩子,如果自己当他养子就是唯一的孩子来,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毫不犹豫支持他的顾大哥:“结婚生孩子是要想好的啊。我爸爸妈妈都说一定要想好了,能够承担责任了才结婚呢。”
顾与风看他油盐不进,嘿嘿笑了声:“随你了,反正你还小,多得是时间,哪天被欺负哭了再来找我呗,顾与霆这人虽然古怪又小气,不过说出来的话都算数,送出去的东西想必不会收回,到时候你再联系我,我帮你出手。”
俞枢撇了撇嘴:“你别乌鸦嘴,真讨厌。”
顾与风中伤完顾与霆,得意洋洋:“那我先走了,你玩萝卜吧,有机会还是找个学上哈,小孩儿就该上学的。”
俞枢这下又觉得顾与风和妈妈说话一样,说话虽然讨厌,但是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好心道:“这是我种的萝卜啊,特别好吃的,这是新品种,心里美,速生种,我拿几个给你尝尝吧。”
他说完把刚刚拔出来泡在大缸里头的萝卜挑了几个圆滚滚红彤彤最好看的出来,还很贴心拿了个垃圾袋包了跑到顾与风车子边上,塞进去副驾那里,有些羡慕道:“你这个跑车真好看啊!好开吗?”
顾与风原本想说不要,结果被他转移了话题:“好开的!最新款,赛道级性能怪兽,你看这颜色!定制液态金属漆,看这激光大灯,夜间照射六百米!世界限量300台,咱们国内就15台!”
他一说起来滔滔不绝,甚至下来将引擎盖打开给俞枢看:“蚌壳式发动机盖,这是复古设计。”
他越说越兴奋,俞枢只听到各种新名词,什么侧裙扰流板减少车底乱流,什么风阻系数,什么尾翼自动升高,他肃然起敬,越听越崇拜:“与风哥你知道得真多。”
顾与风嘿嘿一笑,意犹未尽:“那还用说,有空哥带你出去兜风!”
俞枢立刻道:“一言为定!”他立刻拿出手机来:“先加个好友吧。”
顾与风拿出手机扫了下加了好友,上了车去:“还有事,那我先回公司去了,我问问归平湖去,他肯定知道顾与霆去哪里了,你继续玩吧!
俞枢挥了挥手,看着那风驰电掣醒目的橙灰色跑车开走了,自己回花园洗他的萝卜。
晚上回来顾与霆知道顾与风来过找他,只平淡道:“后来他找我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都不重要。”
俞枢也便抛在后脑,只指着满屋新的摆设给顾与霆炫耀,顾与霆也觉得新奇,也给了些意见,重新调整了一些摆放的方案,晚餐吃了俞枢新种的心里美萝卜排骨汤,便开始安排去紫府山的事。
隔天后,顾与霆便与俞枢飞到了紫府山。
十月的紫府山风景分外秀美,树叶变了颜色。山坡上的林叶色泽从橙黄到深红,深浅有致。早上有雾,飘在远山间,把山变成淡淡的水墨画。初升的太阳照在远处的佛寺铜瓦顶上,黄澄澄的分外明亮,照亮了整座山谷。
俞枢早就嫌热把风衣外套给脱了扔储物戒里,内里只穿了一件白毛衣,毛绒绒的长毛让整张脸显得稚气。他一个人总是不习惯慢悠悠地跑,先飞快跑到前面去,然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可能是一片好看的没见过的红叶,可能是看到一个山石,又呼呼呼跑回来和顾与霆说,上上下下地来回折腾,山道上全是他的笑声,精力无限。
山道上也有不少早起烧香的年长香客,看到俞枢这样活力满满的小后生,也都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大觉禅寺是十分有名的十方寺,甚至还有多个朝代的皇帝曾经留宿修禅,修建行宫,因此整座寺庙占地颇广。他们到山门的时候,天已大亮,大雄宝殿前香客如云,都在虔诚拜佛。殿前香炉中线香如林,香头半明灭,香味浓郁。
顾与霆带着俞枢买了香点燃后带着他拜了拜,插入香炉内,然后走向一旁的知客僧问讯道:“烦劳通传管事的大方丈,就说麒麟林氏荐请的客人到了。”
知客僧一怔,连忙行礼:“方丈已有嘱咐,请施主随我来。”
他们随着知客僧穿过人群密集的前院,通过月洞门往后穿行过罗汉堂,一直走到了最内里曾作为皇帝行宫的澄华院,引着他们入了含青斋,奉茶后说去禀报方丈,退下了。
含青斋能看到窗外路边的银杏树,树木高大,正是秋日,满树灿金叶片翩然,十分醒目。
俞枢一路一直东张西望,等进来坐下后,悄悄对顾与霆道:“那颗银杏树,好奇怪的,有三种味道,感觉得有上千年了,咱们能买回去不。”
顾与霆:“……”
香房里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小施主慧眼如炬,果然不愧为守尘神君特意写帖来荐的客人。”
一位方丈从里头走出,须眉很长,皆为雪白,笑着行礼:“两位施主远道而来,为我禅宗子弟送来遗物,善莫大哉,阿弥陀佛,老衲净空。”
俞枢说小话被听到,脸通红,不知所措看向顾与霆,顾与霆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表示安抚,站了起来还礼:“净空方丈有礼了,我弟弟还小,无意冒犯。”
净空方丈笑道:“院中三木树,先为槐树朽而柏树生,柏树枯而银杏荣,三代更迭,岁抵千年,虽诸行无常,终究法性不灭。而槐属木德刚健,柏秉金性坚贞,银杏纳土气厚藏,三者五行相克却共存一体,正喻一切法无诤。”
他看向俞枢:“小施主事先不知,却一眼便看出三木之三种味道,果然天赋极高。”他含笑:“不过三木树为大觉寺的老祖,恕难以实现小友所请了。”
俞枢似懂非懂,偷偷去看顾与霆。
顾与霆点头:“原来是如斯神异,多谢方丈介绍。”
俞枢连忙合起手掌拜一拜,声音诚恳:“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老祖宗,无意冒犯,请谅解。”
净空方丈笑道:“不必致歉,老祖恬淡出尘,不会在意的,更何况两位施主千里迢迢送来的定虚大师的身后物,更是大恩大德,鄙寺上下,十分感激。”
顾与霆道:“也是因缘际会,我们受了定虚大师遗泽,当完其遗愿,也算完此因果。”
他双手将玉匣放在几上:“此是定虚大师的舍利子,以及他吩咐转送回来的遗物,其中还有一枚白玉菩提子,据说是为了给师尊治病。请查勘。”
净空方丈双手合十,长诵佛号,眼圈发红:“一切有为法,如梦亦如电,臭皮囊放下千斤担,空山月勘破万里尘,阿弥陀佛。”
顾与霆看事情已了,也便带了俞枢起身告辞,净空方丈却命身后知客僧捧了一个檀香匣子出来:“此为我们师祖转托,以此千年银杏茶叶相赠,以谢二位施主大德。”
他打开匣子,里头有两个玉茶罐,揭开盖子里头是晒干的茶叶,他介绍道:“我们还在里头加入了千年灵松针,合在一起泡茶,延年益寿。施主也可以试试和黄精一起煮茶,养生效果也很好。”
俞枢眼前一亮,喜气洋洋看向顾与霆。
顾与霆看他表情便知道这是好东西,便接过那匣子:“多谢。”
净空方丈亲自送他们出来,路过那株银杏树时,他忽然深深作揖。
顾与霆和俞枢看过去,便看到树后转出来一位年轻男子,他身披黄色僧衣,却并未剃度,淡金色长发垂顺披落肩膀,只眉心勒过一条金色抹额。
他站在银杏树下,合十向他们行礼,顾与霆合十还礼,俞枢也照着合十。
那男子抬起眼来,他睫毛和眼眸也都是金色的,生得十分美丽,但整个人又显得冷清出尘,难以接近:“敢问两位施主,定虚临终前,可有什么话转给他师父吗?”
顾与霆想了想道:“他只念了一句诗: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
那男子垂下睫毛,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行礼:“多谢两位施主。”
他转过树后,消失了。
第32章 抽象艺术
俞枢睁大眼睛,看向净空方丈,净空方丈带着歉意施礼:“是无诤禅师,定虚师伯正是他的弟子,当初禅师身染金毒,病重,定虚师伯出外寻药,不料一去不回。前些日子得了守尘仙君寄来的帖子,才得了确切消息。”
俞枢有些怅然:“他一定很难过吧。”
净空方丈怕客人误以为自己责怪他们带来坏消息,连忙弥补:“无诤禅师早得了无诤三昧,心无挂碍,行无执取,从未见他嗔喜。定虚师伯失踪这么久,我们也都心知寿数已尽,如今得了舍利子,能为他供奉塔林内,也算是了了世间缘,算是一场因果。”
“如今天地灵气凋零,佛寺里的得道佛修,这数百年间,也陆陆续续都陨落了。这也是生死如幻,因缘和合则聚,因缘尽时则散,恰似春来花开、秋至叶落,皆循自然之道。我等佛修之人,不会拘泥于此,阿弥陀佛。”
顾与霆含蓄道:“无诤禅师,就是这位三木同源的银杏祖师吧?”草木无心,自然嗔喜不显。
净空方丈含笑行礼:“两位施主慧眼,当初,禅师日日听僧众诵经,得缘化形。后来师从禅宗惠能祖师,并为其护法。千年以来,一直庇佑大觉寺,也受香火供奉。”
净空方丈又对着银杏树行礼:“师祖已数年未见人了,此次还是守尘神君送了帖子过来,弟子们禀报,师祖才托我们转赠了银杏茶。两位施主钟灵毓秀,真善缘也。”
俞枢道:“他生得真好看。”
净空方丈忍不住笑,只见那株银杏树金叶随风翻涌如浪,遮天蔽日的枝叶中忽然落下一片银杏叶,飘飘忽忽的一下正落在俞枢头顶,俞枢身上陡然触发了一层金色的盾。
净空方丈目露异色,但也不敢说自家这位老祖极少见人,其实是十分害羞的个性,想来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俞枢捡了那片叶子握在手心,嘻嘻一笑对着大树招了招手:“谢谢!我回去啦!我们住在朱明市云澜山,那里很好玩的!守尘大哥也在的,你什么时候来做客,我带你玩呀!”
两人从大觉寺离开,在山上略微游览后便回了市中心,找了家最有名的餐馆吃过特色菜后,便又乘坐直升机回了朱明市。
完成一桩事后,顾与霆又回到了公司繁忙的事务中,白天上班,晚上研究混沌灵根、雷法心法和星曜剑的使用,倒也日子安谧。
俞枢这边仍旧还是接受家庭教师上门授课,但已经更改了教学内容,不再以高中的内容为主,而是以通识为主,加强基础教育。
俞枢也乖巧着上午上课,下午空出来了自己玩,有时候通知袁岗送他上街,有时候则自己一个人在别墅里种他的萝卜灵草。
这天他看到他的摩托车,忽然又惦记起炼器这件事来,虽说要等去了社稷学宫再学,但现在完全可以自己试试手。
他拿出了那本炼器书翻看了一会儿,脑子立刻被里头的古体字给弄成了浆糊,两眼昏花。
他将书丢一边,想着还是等顾大哥回来给他讲讲好了,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着,看着落地窗外风景。
海天辽阔,山景秀美,外边天气很好,虽然快要冬天了,他真想好好出去开个摩托车兜兜风。
他忽然灵机一动,想起若是能够将摩托车收入自己储物戒指内,然后去了荒郊野外开车,那以后不是会很方便?
灵机一动的后果不太好。
在公司开会的顾与霆很快收到了一张照片,原本威风凛凛的黑色机械猛兽变成了扭曲歪斜的一团抽象金属,只依稀从完好的后车轮看得出原本的风采。
他眉心微皱,立刻站了起来出去打了个电话给俞枢:“你没事吧?”
俞枢有些委屈:“没有……我只是想把它收入储物戒指里头,它就变成这样了……”
顾与霆:“……”
俞枢有些茫然,又有些难过:“这才买了几个月呢,没有了。”
顾与霆宽慰他:“没事,我们再订一辆。”
他给袁岗发了个短信,让他处理,又安慰了俞枢几句:“天气好,你可以自己出去逛逛,比如步行街那边有很多小吃,你会喜欢的。”
袁岗效率很高,很快联系了品牌方重新订一辆一模一样的,品牌方听说是损坏了,按惯例提出了回购服务。这也是高端品牌方的服务了,在车辆严重损坏时,品牌方评估后协商回购,既能拆下一些配件再利用,也能确保客户体验和品牌声誉。
有钱人不在意回购给的那一点残值,有钱人在意的是谁替自己处理掉这些占地方碍眼睛的废物垃圾。
袁岗也没想太多,约了品牌方的服务人员上门回收处置了。
午休时,一个摩托车爱好者的高端小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有人问:“邵四公子这是又陪未婚妻看艺术展去了?”
邵四笑了声:“什么艺术展,这是乌云,顶配八百万的那款限量版。”说完他发了一张宣传照,完整的机车簇新光亮,而衬托着前边发的那张照片上的扭曲金属块越发抽象。
“???”
群里迅速冒出来一排问号。
之前问的那个也大为惊诧:“什么?我以为是什么现代抽象艺术雕塑品,怎么弄成这样的?”
也有人问:“人还活着吗?”
“这是掉到火山熔岩里了吗?”
邵四道:“实话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今天过去订车,看到品牌方回收回来的,这车太贵,我之前犹豫了下没买,结果这才拍出去一个月,就成这样了……我也很好奇,这是哪家拍的,不玩摩托车的一般不会买这个吧。”
过了一会儿有个许久未发言的人回了:“上一辆,顾船王的助理亲自带人来看了当日订下的。这辆坏了,又一模一样再订了一辆。”
消息一闪而过,迅速撤回。
虽然仿佛故作神秘,但却无人质疑,毕竟这小群里都是彼此熟悉的小圈子玩车的年轻少爷们,显然对此人的消息深信不疑。
一时群里都鼎沸冒泡了:“是那个船王吗?”
“顾?”
“啧啧,顾船王不年轻了吧,居然拍这个?”
“啧,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顾船王这人虽然低调,但最近拍卖行一掷千金,和霍家杠上,一亿拍了个铜钱剑送人。”
很快有人贴了张拍品的照片,一把平平无奇生锈的铜钱剑。
好几个人刷了省略号表示无语:“就这?一个亿?”
“关键还有人和他竞标?这起拍价不是没多少吗?”
“和他竞拍的是霍家,魔幻吧。”
“最近热门的云澜山别墅听说没?价格飞涨,还限购,他留了一套,也是送人。”
“那本来就是顾氏开发的物业,比起一亿拍这破烂玩意儿那还好了……真的不是洗钱吗?”
“只有我好奇什么人能入万年钻石单身船王的眼吗?”
“拍卖那天我在,顾船王亲自陪着他去看现场拍品,是个男学生,像是刚成年的样子。”
“居然是男的?”
“果然是男的?”
“好看吗?”
“眼睛很大,整个人看着挺灵的——反正不是那种整容脸。”
“啧,老房子起火啊,拍古玩送别墅送豪车,顾船王原来喜欢这一口吗?”
……
霍子铭把群消息关了,有些心烦意乱,看到消息闪了闪,自己父亲给自己发了个消息:“社稷学宫修真学院的入学名额,族长已同意给你一个。但族里的选拔考试你也还是要参加的,不可疏忽大意,背熟那册子。过年后就要去中州京都了,这段时日不可懈怠,也要多和子潇熟悉熟悉。”
霍子铭简单回了个好的,关掉了消息,心里越发烦闷。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族长之子,如今才发现凡宗之上还有仙宗,自己是没有灵根的凡人,而一直耿耿于怀亏欠着的人出现了,他却没有任何能力给予任何帮助。
他不由自主打开了林缨对话的窗口,沉默良久,仍然没有打字。
他终于接受了他是个弱者的事实,关掉了手机,打开桌面上那本泛黄的古体册子,开始背诵。
霍子铭看到班级群显示有几百条信息,最近学院要改制搬迁的消息确定后,班级群一直很多消息,他也习惯了,顺手点进去看看有什么新消息。
却看到有人发了一张照片,一个穿着黑白格大衬衫的少年满手拿着糖葫芦、棉花糖、糖人等吃的,正站在一个奶茶店前抬头看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这不是那个那天打了霍子铭的学生吗?他不上学了吗?我今天请假,在步行街看到他。”
“啊,我那天没看到,这学弟看着长得还不错啊,还以为是个穷凶极恶呢。”
“呵呵,船王的人,上不上学无所谓了,打了人都能全身而退,到最后一个道歉都没有的……”
霍子铭在群里简短发言:“这是我个人私事,希望大家不要再议论了。”
群里一静。
之前说话的同学连忙道歉:“对不起。”
霍子铭没继续说什么,只私下问那个发照片的同学:“你在哪里遇到他的?”
那个同学回了:“春驰路步行街。”
霍子铭想了想,起身换了件外套叫了司机,很快赶到了步行街。
今日不是节假日,人不算多,霍子铭很快找到了俞枢。
天气微凉,已经入冬,俞枢穿着一件黑白格子衬衫外套,挽着袖子,身姿挺拔站在石板街上,肌肤莹润白皙,眼睛又大又亮,站在一群暗沉的大衣、羽绒服的人流中,显得分外醒目。
他应该已将照片里那些糖葫芦糖人吃完,现在正站在一个章鱼烧的摊位前,目不转睛看着对方翻转一个章鱼丸子。
他那种垂涎欲滴眼睛灼灼的表情实在太特别,负责章鱼烧的摊主小哥都笑着不停和他说话。
霍子铭走到他身边:“俞枢。”
俞枢转头看到他,脸色立刻又变得警惕和厌恶,连快要烤好的章鱼丸子都不要了,转头便要走。
霍子铭道:“你不想知道你母亲葬在哪里吗?”
俞枢站住了,霍子铭声音迫切而快速:“谈谈吧……我没有恶意。”他抬头环顾了下四周:“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俞枢转头过来,目光警惕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章鱼烧的摊主小哥看生意要黄,连忙拿了芝麻撒上去:“小帅哥,章鱼烧好了!”
霍子铭很明显地看到俞枢喉结上下动了动,趁热打铁,口吻恳切:“就这附近,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店,特色菜很好吃。剑骨鱼你吃过吗?那家用高温干蒸的,做法很独特,口味也别具一格。还有香茅汽锅鸡、石锅牛肉,都是一流的口味。”
他害怕被拒绝,飞快说完后,还补上一句:“我会给你具体的位置的。”
俞枢想了想勉为其难:“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那家私房菜店。
霍子铭认识人,已迅速找了熟人联系了店主。
私家店一般不点餐,都是当日有什么好的食材就做什么菜。幸好旱蒸剑骨鱼和香茅汽锅鸡、石锅牛肉食材都不难,都上了,还有一屉牛肉包。
和外边高档酒店包子都做小的习惯不同,这里每个包子都很大,个个拳头大小。
俞枢目光果然先落在了包子上。
霍子铭低声道:“酱牛肉包,用牛肉和豆腐做的馅,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他第一天入的族学堂,小小的身子,大大的眼睛,眼都不眨狼吞虎咽地吃着和他脸差不多大的牛肉包,学堂里的其他族兄弟姐妹都在笑他。
但他面无表情,一个接着一个,渐渐地没有人笑了,他吃到第五个的时候,餐厅里开始有人有些害怕地议论起来。
他走过去和他说:“这个包子晚餐还有的,一下子别吃太多,会伤胃的。”
他还记得俞枢抬眼看他,声音清脆:“谢谢哥哥,我还能吃。”
他伸手拿过一个牛肉包来掰开,露出里头热腾腾浓郁的酱牛肉馅,香味传了出来。他递给了俞枢。
俞枢看了看他,没说话,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仍然和以前一样,吃得很香。
霍子铭小声道:“我找了林缨要你的联络号码,她没给。”他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她说怕你再打我,其实我知道她是维护你。”
俞枢很直接:“不会了,林缨给我发了一张打人价目表,眉骨十三万,颧骨十二万,锁骨十一万,肋骨二十三万,打人好费钱。你有话就说。”他还亏了一个毛壳麝香呢,老值钱了。
霍子铭:“……”
俞枢继续吃包子,奇怪,已经没有第一次见到霍子铭时那种难以控制的愤怒和暴戾。
随着那一天的宣泄,他已完全释然。现在面前的,只是个唠唠叨叨面目模糊的儿时故人——不重要。
霍子铭低声道:“你现在跟着顾船王,不要只看重物资上的东西。该读书,还是要读书。但不要读高中了,时代要变了……你听说过社稷学宫吗?这是马上要开的修真学院,四灵家族都有名额。顾船王既然照拂你,你就和他说要入这个学院读书。”
俞枢吃完一个牛肉包子,又拿了筷子,开始吃那热气腾腾的汽锅鸡。
霍子铭有些着急,担心他听不懂,一边道:“小心烫,这个气温很高……我知道顾船王对你很好,但是你要记得,一定要能提高自己的东西。感情、金钱都靠不住……你记住了吗?社稷学宫。”
“你还小,总要读书的,不要为了过去的事情,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知道你恨我们,我无话可说,只希望你还是多为自己着想,毕竟你妈……总也是希望你好的。”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去哪里了。我一直记挂着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很后悔,很愧疚,很希望能补偿你。”
“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这是我的电话。”
“你母亲……和世游叔合葬了,每年我们小辈也都有供奉……”俞枢不是世游叔的孩子,俞枢的母亲来之前知道吗?她是真的分不清,还是侥幸心?又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
霍子铭平日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从来没人这样无视他,因为家势的原因,他也很矜持。但此刻俞枢显然并不听他说话,只专心吃东西,霍子铭却一直忍不住唠唠叨叨劝说着。
那个青龙的圣子警告过他,不许再纠缠俞枢。那应该是顾船王的警告。
短短数日,他的世界观有了翻天覆地翻转,然而却忽然发现他没有人能诉说。此刻见到这个一直令他愧疚不安的人,他忍不住以反复劝说的方式,来求得内心的安宁。
俞枢可不知道霍子铭自顾自地加戏,他对霍家的印象其实很模糊,毕竟他当时被母亲带去霍家的时候还很小。他只模糊记得爸爸去世了,妈妈带着爸爸的骨灰和自己去了霍家。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当时妈妈给的解释也只是一个含糊的:“你的天赋很特别,你快要到上学年龄了,你爸爸觉得你回霍家会得到比较好的培养教育。”
之后是凌乱的排挤和被歧视的一些记忆碎片,最先给自己释放善意,被视为哥哥的人指责自己并不是霍家的孩子,“不要叫我哥哥,鉴定结果出来了,你根本不是我们霍家的孩子,你妈妈是骗子。”
他并不知道这些属于什么,他只记得当时他拔拳上去就打,结果被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们阻止,反过来被打了好几拳,族学里的老师也冷眼旁观,故作不知。
他鼻青脸肿回了房,妈妈问清楚后没有去和霍家争辩,只抱着他眼睛通红:“你肯定是你爸爸的孩子,本来回霍家只是你爸爸的遗愿,既然霍家不留,以后你就姓俞,我们就回家,家里的萝卜还等你浇水呢。”
他们回家了,却永远没有回到家。
数年懵懵懂懂在原始森林中的生活他的记忆是混沌的,人类社会对他的影响也是模糊的。唯有父母从小给他的一些教养和话仍然让他牢记,其余别的东西,都被他归为不重要的东西。
也因此,在那一天猝然相逢,把十几年前没有打出去的那一拳成功打出去后,霍子铭便被扫入了脑袋不重要的位置中。
私房菜的厨师确实有独到之处,汽锅鸡鲜嫩多汁,香茅的清新和鸡肉的鲜美融合在一起。旱蒸剑骨鱼,鱼特别大,肉特别厚,嫩滑鲜美,尤其是汁水调得特别好。
厨师有笑眯眯过来介绍:“难得今天买到这么大一条剑骨鱼,就是怕客人才两位,吃不完浪费了。”
他没有浪费这美味,一口气吃掉了这美味的大鱼。
石锅牛肉做法特殊,确实和云澜山物业那边的厨师做法大不一样,不过也别有风味,主要是牛肉特别好。
另外还有咸蛋黄干煨明虾,也非常好吃。
他专心致志,很快吃光,心里想着果然味道不错,下次请顾大哥也来这里吃。
霍子铭看他专注吃饭,仿佛懵懵懂懂没听懂,但地址倒是很好地收进了外套口袋里。只好再次提醒他:“记得,让顾船王想办法送你去中州,去京都的社稷学宫就读。”
俞枢抬眼看了看霍子铭:“社稷学宫?”
他侧头想了想,手里往口袋抓了下,亮出几张入学通知书,犹如抓着一把扑克牌,低头看了眼:“是这个社稷学宫吗?”因为字比较生,他特意拿词典笔扫过,学习了这两个字。
社稷,“社”指地神,“稷”指谷神,连在一起,从古代起就代表国家的涵义,这么高端而庄严的词,还是教修真的,他其实满心都是期盼尽快去入学的。
霍子铭一眼已看到了那学院上头五谷标识,呆住了。
俞枢打量了下霍子铭:“你也会去?”
霍子铭看着那几张俞枢随手拿出来的入学通知书,复杂地点了点头:“过年后就会开学了,四灵世家,各大修真门派都会选送精英入读。”
只是,自己可不是那些精英,他只是凡宗的执事而已。他满口苦涩,心想着顾与霆是顾家的家主,但是一次拿出那么多的入学通知书来哄俞枢,顾家真的没人在意吗?
他劝说俞枢道:“这入学通知书珍贵,你收一张就行,其他的还是让顾家主安排其他顾家子弟入学吧,结个善缘,今后你路才好走。”
俞枢翻了个白眼,站了起来道:“谢谢你请我吃饭,走了。”
他伸手将那笼包子垫着的纱布一兜,把剩下的三个牛肉包也兜了起来,十分坦然往外走去。
霍子铭坐在那里:“……”他起身送了他出去,看着司机开着顾董的豪车过来接他。
俞枢开门上车,连头都没有回,是真的对他毫无留恋。
他苦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讲个笑话:原本银杏法师送俞枢和顾董的是千年银杏子,走的时候砸在俞枢头上的是一粒银杏果。大概作者写的时候查银杏资料多了,晚上刷手机大数据自动推送了有关公众文章“银杏分雌雄,结果的是雌株”……只能起身狼狈修改存稿……
ps:插画暂时没时间考虑……还是得全力以赴保更新。
第33章 死生为徒
俞枢逛完街,回到云澜山,果然顾与霆也已回到了,正和林麒在院子里聊着什么。
俞枢高兴地打了招呼,连忙炫耀自己今天种下的灵花给林麒看:“这是秘境里得的虎皮白花兰,我沿着栏杆种的,今天就都开了花了,您看,多好看啊!而且非常香。”
林麒含笑:“很不错,虎皮白花兰有守护花圃的作用,对灵力要求也不高。这金边很好看。那个夜明苔打算种哪里?”
“先放鱼池里了。”俞枢指了指大鱼缸,又开始强烈推荐他的萝卜:“您看,萝卜可以收了!我打算今晚就全拔出来做萝卜干!顾大哥已做好炙阳符了。”
林麒看着那开了一片萝卜花的花坛,含笑点头:“看起来确实长得很好,萝卜干一定也好吃,这开花的是留种子的吧?”
“是啊。”俞枢得了表扬很开心:“等做好了给您送一罐。”
他们一起往客厅内走,坐了下来,俞枢乖巧地拿了桌上的茶壶给林麒倒茶,其实是想炫耀在储物戒里找到的漂亮茶壶。林麒接过茶杯笑问:“我听说你今天把摩托车都给融了?”
俞枢垮了脸,说起今天的惊险:“我用灵力包裹着它,想着要让它进入储物戒,但是当时应该是想着如果把它炼成飞行法器,应该炼成什么样,然后它就直接融了。”
林麒也看过那张照片,有些忍俊不禁:“你没有控制你的灵力,在想着炼器的时候,下意识对这件制器进行了观想,灵力没控制好。”
他夸奖俞枢:“这说明你的神识非常强大敏锐,是个炼器的好苗子。”
俞枢苦恼:“那以后难道都会这样?”
林麒笑:“可以从基础炼器开始练习,控制神识的细微操作。”他看向顾与霆:“比如顾氏子弟,从会拿笔就开始学画符,这也是学习控制神识的方法。”
他从自己储物戒里拿了一块银色金属块递给他:“据我了解,霍氏子弟也是从小锻炼雕刻、塑器的,你也可以试试看。这是灵银,比较软,你可以试试用神识去塑造它,或者用刻刀去雕它,都可以。”
他拿着那块灵银在手里转了下,那块银色金属块变成了一个光亮的银镯,然后给俞枢套在手腕上:“拿着玩吧。”
俞枢好奇抚摸着那个银镯,林麒笑着问顾与霆:“社稷学宫那边,你真的确定不去吗?那边应该会有很不错的老师为你指点修行的,你是混沌灵根,需要修行多种法术,有有经验的人教导,会更容易一些。”
顾与霆摇了摇头,俞枢却忽然插嘴:“那个社稷学宫,是不是都是那些什么霍家之类的都会去。”
林麒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四灵世家都会派老师和弟子过去,包括很多隐世的大门派,比如清微门、紫霄门、真篆门等等。还有佛门也会派人参加。霍氏是白虎灵族也会派老师去,他们的学生名额也不少,我听说他们的圣子也会去。还有青龙李家的圣子也会去,你去的话,会认识很多新朋友的。”
俞枢沉默了。
顾与霆忽然问:“妖修会去吗?”
林麒摇了摇头:“社稷学宫……几千年最盛的时候,招过一些天赋特别优秀的妖修学生,但那也是有元婴的妖修教师在的缘故。但后来灵气凋零,大妖早已无法支撑原型,不是沉眠就是消失了,考虑到人修难以教导妖修,暂不考虑招收妖修。”
顾与霆若有所思,俞枢却道:“霍家也去的话,我不想去了。”他今天在知道霍子铭也去以后,抗拒上学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妈妈是说要好好上学,但是没说一定要去那里啊,难道全天下就一个学校吗?还那么远,还要离开云澜山,他不去了!
林麒微微讶异,但没有询问缘由。
顾与霆想了想道:“不去就不去吧。”
俞枢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任性了吗?”
顾与霆摇了摇头:“你不想去,就不去,听起来这个修真学院,不过是这些隐世大族门派故作傲慢地圈地自嗨罢了。”
林麒正在喝水,一口茶水忽然喷了出来,他拿了手帕擦着嘴角的水,一边咳嗽着笑:“顾董原来也会说笑话。”
顾与霆脸上却仍然淡漠一如平时:“他们为了一点灵气隐世,犹如行将就木之人,此刻又为了灵气出世,身上那高人一等腐朽不自知的味会越来越明显。小圈子让他们自己玩去,我们自己另开不更好?”
林麒竟无言以对。
顾与霆想了想道:“修真学院是吧,云澜山这块地我买下来的时候,山脚下有一块地本来二期规划就是做学校的,本打算一期的别墅主体和商业休闲区建设后,再联系学校。既然现在这种情况,不如,我也来开一所修真学校好了。”
俞枢立刻眉开眼笑,眼睛里仿佛像点亮了灯:“那太好了!那我就可以不用去京都,继续和顾大哥在一起了。”
林麒则在讶然后上下打量了下顾与霆,真的深思起来,过了一会儿居然颔首:“可行的。”
他数了数:“修真学院,首先场地你们有了,琅嬛贝阙加入蜃龙核,便可直接实体化安置,云澜山是难得的福地,而且你们还有琅嬛书库,有碧玉菩提树,那学院的灵脉可以保证了。”
“师资上,如果能请出顾家的长老,也可以的。”
顾与霆摇头:“不需要,麒麟拍卖行这边能帮忙放出消息去,招聘一批修真学院的老师吗?提供云澜山宿舍居住,薪水按现金百万每年,灵石如今少,暂时每个月十块,可按年限和具体绩效发放,也可折合为灵材、灵器等。”
林麒想了想:“提供云澜山宿舍,应该能吸引许多散修。条件呢?”
顾与霆恳切道:“我不懂这些,还请林校长把关决定即可。”
林麒:“林校长?”
顾与霆嘴角微微一勾,眼睛里难得带上了点笑意:“挂名的荣誉校长也行,执行校长也行,随您的意。最好还兼职农学院的院长。”
林麒:“……那你做什么?”
顾与霆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校董了。”
林麒:“……”
顾与霆说服他:“学校股份我一半你一半好了,我看林经理很是能干,不如也来任个副校长,开学前的学校筹备、招生、招聘老师的工作,都可以交给他,也可以分点干股给他。”
林麒心想,这是连打工出力的牛马都找好了,你别说,林隆疯了一样想修真,恐怕还真的愿意。
社稷学宫那边族中有长老做主,林隆作为凡宗的凡人,沾不到手,如今却可以在另外一所修真学校担任副校长,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到底服侍了自己许多年,而且他能力也确实能胜任,林麒不由心软,罢了,让小辈们锻炼锻炼吧。
俞枢已清脆道:“太好了,那顾大哥也会天天在学校里上班了吧?”
顾与霆颔首:“可以去。”
俞枢却又继续追问:“那学校的名字是什么好呢?”
顾与霆道:“八荒。”
林麒含笑:“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气魄很大。”
顾与霆道:“八荒,八方荒忽极远之地也。社稷学宫既然是官派正统,咱们不和他们争,咱们就收四野八荒的学生,不拘是人修,还是妖修,甚至是鬼修都可以。”
林麒点头笑:“这倒是办教育的人应该有的胸怀了。”
俞枢连忙求他:“那守尘哥是同意做校长了?”
林麒看着俞枢恳求的眼睛,有些无奈:“行。”他一个麒麟灵族的神君,自家的社稷学宫不做山长,跑来这里给顾氏打工——族里的长老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他呢,林麒有些头疼……但倒没有打算改变主意。
诚然如顾与霆所说,社稷学宫那边,一成不变。他实在活了太久了,对那种陈旧的,循规蹈矩的生活确实没有任何兴趣。
但这一边,这两个小辈身上简直是有大气运在身,时时都给他“活的时间久了居然见到了这样的事情”的惊讶。
至少就为着这一点,他更愿意留在云澜山。
他道:“那明天我就叫林隆过来,问问他的意见,如果可以,我们就可以开始筹备了。”
顾与霆道:“先把选址定了就好。”
林麒道:“明天去看看地方,我先设个障眼的大阵,你再把贝阙放下,装入蜃龙丹,激活大阵,就可以开始筹备,年前就忙这件事了。”社稷学宫在那里数千年了,他没觉得有什么。如今要从无到有建设一个学校,他忽然有了点兴趣。
顾与霆却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我在想……灵气复苏,西大陆会如何?”
林麒沉思:“西大陆那边与我们文化不一样,更混乱一些。”
顾与霆看了下俞枢,道:“我想带俞枢去看一看这最后的凡人世界。”
林麒明白了他言下未尽之意,灵力复苏,无论东西大陆,都将会与从前大不一样。那么如今大概是凡人世界的最后一个平静图景了。
得了新玩具,俞枢已开始迫不及待地玩,将那手镯在掌中以灵力塑形,发现需要全神贯注,便完全没在意林麒和顾与霆的闲聊,只自己一个人在想办法将那灵材变成想要的样子。
等送走了林麒,顾与霆才问俞枢:“今天在步行街吃了什么好吃的?”
俞枢道:“都很好吃,灯影牛肉好吃,章鱼烧也不错,还有驴肉火烧……”
他一一数了过来,又道:“还有一家叫绿竹阁的私家饭馆,那里的饭菜也很好吃,我还打包了一些牛肉包给你。”
顾与霆看了看他神色完全没有丝毫阴影,想了想:“我听袁岗说,今天那个霍家的孩子找你了?没烦到你吧?”
俞枢仿佛才想起了什么,拿了张便笺出来:“他说要给我母亲葬下的地方,我就和他去吃了顿饭。”
顾与霆接过那张纸看了下:“这应该是霍家的祖坟,你想要去拜祭吗?”
俞枢摇了摇头:“爸爸妈妈都和我说过,生有时,死有处,活着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就好,死了葬哪里都不重要,也不需要祭拜。”
顾与霆凝视了俞枢好一会儿:“我记得你说,你父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俞枢点了点头:“他病了,和我说了很多生死的事。‘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注)。叫我和妈妈都不要难过,大家都有这一天的。爸爸去世后,妈妈也和我说,生命的意义不在死后葬何处,而在活着时怎么活。”
他想了想:“不过,妈妈还是很难过的,她每天晚上都偷偷哭,我假装没听到。”
顾与霆摸了摸他手背:“你父母很豁达,把你教得很好。”
俞枢却有些出神:“我觉得,爸爸妈妈其实并不想葬在霍家那里。以后有机会,我想把他们换个葬的墓地,就回我们小时候的家,后边有一座山。”
顾与霆道:“好,有机会我们去迁坟。”
俞枢道:“将来再说吧。”
顾与霆看他神情轻松,确实并不怎么在意,没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负担,心里暗自佩服那对豁达的夫妻,也便放下心来:“过几天我带你出国去旅游,好不好?”
俞枢立刻精神起来:“太好了!去哪里?”
顾与霆拿了本旅游杂志给他看:“西大陆,你可以先看看杂志了解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在网络上查一查,西大陆有很多个小国,宗教神学兴盛。”
俞枢接过旅游杂志,很快被装帧良好的铜版纸上全彩的异域风光照片、美食所吸引,津津有味看起来。
顾与霆仔细看了看他神情,确定他确实对今天的事没有任何不高兴,也便放心:“我们这次出去多玩几个地方,到时候可能会在外边过年。如果你特别想回来过年的话,也可以。”
俞枢道:“哪里都没关系,和你一起就可以,不过去旅游这么久,不会影响您的工作吗?还有学宫的筹备呢?”
顾与霆道:“不会,公司有总裁管理的,就是归平湖,你认识的。学宫这边也没关系,有林麒在呢,林隆是个很能干的人,我再留着袁岗帮忙就行了。”
俞枢高兴了一会儿,又迟疑:“出去旅游这么久,那彭老师他们会不会生气。”彭老师是他的家教之一,教数学的,要求特别严格,但讲得确实好。
顾与霆一笑:“有网课的,你有空做做作业就行了,听不懂的就问我。”
“而且,旅行增加见闻和阅历,也是一种学习。”尤其是俞枢明显是远离人类社会很长一段时间。顾与霆心中这么想着。
俞枢眼睛发亮点头:“我知道了,我爸也说过,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顾与霆颔首:“是这个道理。”他看了眼满脸孺慕看着自己的俞枢,伸手摸了摸他翘起来有些乱的头,试探着问:“要不,出国前,先回你以前家看看?你还记得你以前父母的家在哪里吗?”
俞枢有些失落:“我记得的!但是这么多年了,我怕房子早就不在了。当时家里值钱的都卖了,妈妈说爸爸叫我们去投奔爷爷,爷爷会照顾我们的。”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眼里冒出了一些戾气。
顾与霆原本还担心俞枢抗拒,看他这表情是愿意了:“回去看看好了,如果被人买了房子,就再买回来是了。”
俞枢高兴了:“谢谢顾大哥!”
俞枢的家在南饶州岩宁县柳石镇的一条老街上,时隔十几年,俞枢仍然能够清晰背出他家的地址。
飞到南饶州只用半天,但从南饶州开车去到柳石乡,却花了整整一天,他们到了小镇上的时候,是中午时分,小镇上静悄悄的,人并不多,似乎都在午睡或者下地。
从越野车上下来,踏上青石铺成的街道,街道中央的石板有一条光滑的凹槽,俞枢好像就忽然觉醒了记忆。
他飞奔着跑进那条街道,很快在一户院子门口停下了。
门锁着,但是他只是看了看那个门上熟悉的锁,转过了房屋侧面的一条狭窄巷道,然后轻巧地翻墙进入了。
停好车走过来的顾与霆有些无语,看了看周围没人,也走入了那窄巷内,施展御空决也掠入了院子内。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草,墙缝里生满了青苔,院子里搭的厕所已塌了一半,破败的屋顶瓦片上都生了一大片草。
靠墙那里砌了一个长方形池子,里头有一大片旺盛的萝卜。
那些萝卜已经很老了,都开出了很高的萝卜花薹,叶片上许多虫洞,淡紫色的花和球形荚果都留在花茎上,老硬的木质化侧根撑破了水泥砖壁,蛮横地扎穿土地。
萝卜旁边也生了一些马齿苋、牛筋草、狗尾巴草,虽已是冬日,有些萧萧疏疏,却也能看得出夏日的恣意。
俞枢站在萝卜花池前,眼圈微微红了:“这是爸爸妈妈和我一起种下的萝卜——后来,爸爸就去住院了,说等出院了我们一起吃萝卜的。”
结果再也没能出院。
他擦了擦鼻子:“我还写了萝卜日记呢。”
顾与霆轻轻抱了抱他:“把萝卜挖了放到储物戒里带回去?”
俞枢得到了提醒,立刻振奋起来:“好!”
顾与霆道:“看来一直没人进来过,不请我进屋看看吗?”
俞枢抬头看了看瓦上那些草:“里头会漏水吧……家里下雨天都会漏雨,要趁着太阳好的时候捡瓦的。”
他记忆中还有着跟着爸爸在屋顶拾瓦片的美好回忆,白花花的大太阳,瓦片热腾腾的冒着湿气,他站在屋顶脊上,看着远处四方风景,兴奋极了,院子里妈妈遮着眼睛往上看,嗔怪着爸爸:“小心点!你可真是乱来!也不怕摔着吓着孩子。”
爸爸强壮的手臂抱着他举起来放在肩膀上,在自己兴奋尖叫声中笑道:“我们小枢灵活勇敢,什么都不怕!”
顾与霆伸手在门上的锁芯按了下,推开了门。
房间里确实墙上全都生了霉,屋里落满了灰尘,一股无人房间里的霉味和尘土味充斥着屋内。
顾与霆看着客厅靠窗一张小桌子,桌子上还有小孩儿顽劣印上的小红花,贴着的动漫小贴纸,彩色水笔画的印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却摸到了一指灰尘。
他施展了一个辟尘术,紧接着一个青莲风,屋里立刻变回干净清新的状态。
俞枢东张西望看了看,打开衣柜和木箱里,看到里头有真空袋紧密包裹着的被褥、衣物、书籍。
他开始动手将整个衣柜、书柜,桌子都放进储物戒里:“我都收回家,这个储物戒真方便啊。”
顾与霆看小孩就惆怅了一会儿,又迅速脱离出悲伤的泥潭,振奋起来,钻到父母房间里开始收拾东西,心里暗自奇怪,不知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教出这么达观通透的孩子。
他打量着简单一看就是乡镇里木工手打的家具,简朴简洁的客厅,更有些不理解,霍家算是个大族,如果俞枢真的和霍家有关系,他父亲母亲又为什么会过得这么清贫?
按俞枢所说是去寻亲的时候遇上了劫匪,他遇到俞枢的地方确实是原始森林,再进去是大西北的无人区,在十年前,确实是车匪路霸横行的年代,全车人都死了,匪徒也被猛兽咬死,这样的恶性案件,必定有记载。
看俞枢对霍家的态度,很明显是认识,寻亲不成,反而结仇了的。
还有改为母姓,他那时候还小,不懂这些,那多半是得到了妈妈的叮嘱。
他垂下眼眸,忽然看到墨绿色布艺沙发扶手外侧那里,有几道抓痕,灯芯绒面微微起了毛。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下,看了眼俞枢。
俞枢正在房间里蹲着身子把一个箱子从床底拖出来,打开箱子,把里头一个竹节人拿出来,正饶有兴致地玩着。
他问俞枢:“你们家从前养猫吗?”
俞枢好像上课被抓到偷玩玩具的小学生,心虚把玩具放回箱子去,一边道:“没有啊,邻居家的猫啊狗啊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宠物。”他又翻出了一把弹弓,拉了拉皮筋。
顾与霆:“……”
俞枢意犹未尽地将玩具箱子放入储物戒内,又把整张小床都收进储物柜,忽然想起什么:“不过,守尘哥那边那个会送信的鸟儿挺好的,有空问他有小鸟分我们一只不。”
两人一会儿就将房内的所有家具和东西都收好了,他们又出来把院子里的萝卜花坛用星曜剑整个沿着地面切开,同样塞入了装灵植的玉匣里,装入储物戒内。
小院和房间都清空了,屋里空荡荡的,俞枢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伸手拉了拉顾与霆的手:“好了!回家吧。”
越野车离开柳石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俞枢一直开着车窗往外看着树、山野、房屋向后掠过,时不时指着某样东西和顾与霆说话:“那棵柳树下会有个磨刀的爷爷经常来,他还卖扭扭糖,卖冰棍儿。”
“我小时候不知道买东西要钱,就拿着一个搪瓷杯站在爷爷旁边等着,然后就有人帮我给了钱。我拿了两根冰棍儿回家,妈妈问我哪里拿的,才告诉我买东西要钱。我也不知道啊,我每次站过去,好像都有阿姨让爷爷给我冰棍儿,妈妈说一定是看我可爱,不过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钱。”
顾与霆一边开车一边认可:“嗯,小枢一定是长得最可爱的小朋友了。”
开出乡镇三级路没多久,他们便遇上了一群慢悠悠路过的鸭子,顾与霆停了车等鸭子群路过,俞枢趴着窗子,语气悠长拖着腔调:“生灵拦路,必有缘故——我们不要急。”
顾与霆笑了,原来初见面时俞枢那神秘如世外高人一样的言行,居然是这样来的。
他可以想象得出小小的俞枢牵着父母的手急着想要路过,家长慢悠悠教导他的样子。
===
漆黑的夜里,另外几个不速之客也翻入了小院内,然后很快发现了房内空空如也。
“奇怪,没走错地方吧?”
“没错的,房产证系统上查的地址,确切无误。可能是他们走的时候已经确定不回来了吧,所以东西都处理掉了。”
“不对劲,太干净了。”
“是不是有邻居帮忙打扫。”
“算了,再看看有什么东西,拍照录像存证,回去先交差吧。”——
作者有话说:注: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庄子·知北游》
第34章 八荒学院
顾与霆和俞枢回到云澜山的时候,林隆已迫不及待地给顾与霆发了短消息:“顾董好,关于负责修真学院建设的事,老祖宗已与我交代,我求之不得,定当全力以赴,感恩您的提携栽培。”
顾与霆嘴角微微一弯,只回了个:“合作愉快,地点已安排好了,问问我们的林校长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落实贝阙。”
那边立刻也适应了飞快地回了:“林校长说九点后可以的。”
顾与霆看了看时间,刚好能煮个面给俞枢,便约定了时间。
吃完面条,俞枢本来要急着上去收拾他的心爱玩具:“我要把我带回来的东西放房间里。”
顾与霆道:“我们先和林校长会合,去把学校校址给安放了,等回来再慢慢收拾,你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就放你隔壁房间就行了,找时间我让人把两个房间打通就行。”
俞枢满意了:“好!”
四人沿着山道走到后山,顾与霆指点给他们看:“这是之前提前规划好的第二期建设的学校地址,当时是打算小学、初中、高中都包括的,还有三期建设的海边度假酒店,我也已通知中止项目建设了,把地留出来了。”
林麒看了眼山势高耸开阔,山海相宜,微微点头:“此处山势奔跃起伏不停,水势峻急,水气充分,水主智,济人才,正适合修建学校。空间不是大问题,毕竟建好以后可以慢慢完善阵法,开拓新的空间。”
“两面山如屏如翅卫护,前面这道山谷为门户,我们只需要在山谷处设置一道障眼阵法,就能拦住凡人误入了。”
俞枢将那个粉色海贝拿了出来:“现在进去吗?”
林麒道:“很简单,把蜃龙珠放入阵法核心处即可。”
“你来。”顾与霆把蜃龙珠递给一旁表情跃跃欲试的俞枢。
林隆看着俞枢将那颗一粒焕发五彩光芒的珍珠放入阵眼处,嗡的一声,整个宫阙的核心大阵启动了。
整个宫阙里充满了灵气,林隆只感觉到了身体所有毛孔都打开了,耳清目明,每一口呼吸都似乎在吐出浊气,吸入清气。
林隆整个人的心怦怦跳着,只觉得能够见到这样一次,此生无憾。
在瑰丽的霞光中,一座橙粉色的宫阙凭空浮现在了云澜山下,楼台墙柱,四处都泛着华美的橙粉色珍珠光泽。
充溢的灵气中,整座山的花木都舒展开来,虽已入冬,却仍然开出了繁花。山谷、山坡中贝楼珠台矗立在各处,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四人站在了“琅嬛贝阙”的大门前,顾与霆道:“林校长字好,请林校长题字吧。”
林麒带着些无奈,微微挥手,“琅嬛贝阙”四个字变成了“八荒修真学院”。
四人又重新转了一回,把各处的宫殿名都改了。
核心区原本叫天枢殿的,按顾与霆的意思,改成了“学院办公楼”。以此类推,“演法台”变成了“运动操场”,藏书阁变成了“图书馆”,观星台变成了“天文台”,膳堂变成了“食堂”,“医馆”变成了“校医室”。
炼器峰和炼丹堂、灵草园、灵兽圃得以幸免于难,没有被修改。
原本作为客院长老居住的客院,依山势而建,分“天、地、玄、黄”四组院落,他们商量后直接定为教师和学生宿舍,在宿舍区的山顶,将碧玉菩提树种下,以聚集灵气,让师生们在宿舍区静修打坐修炼。
整个宿舍区,按顾与霆的意思,按照方向重新改成了“东、南、西、北”宿舍区,简单粗暴地分组编了数字房号。
林隆悄悄看了看自家雍容温柔的老祖无奈地一一以神识修改着各处建筑上的横匾,小声劝说:“其实原本古色古香的名字挺好的,我听说社稷学宫那边每处授业之宫都文雅古朴,涵义深远,也能彰显文化氛围。”
顾与霆道:“灵气虽然复苏,时光却不是倒流,修仙者该适应时代,凭什么让时代来适应隐居已久的修者?”
林麒抬眼看了下顾与霆,又看了看俞枢,忽然一笑:“顾董说得很对。”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对顾与霆和俞枢感兴趣了,是新鲜感,是一成不变的旧生活里,忽然冒出了别具一格的新鲜感。
现代凡人的生活他自然也体验过,甚至亲自进入了凡界学习、生活,但也不过区区百年,便也已让他厌倦。
但这两个小辈随着灵气复苏一起到来,忽然让他有了一种似乎可以改变什么的感觉。
林隆嘴角抽了抽,并不能理解自己的老祖,只以为他是温和包容,他不抱希望地看向俞枢,俞枢果然立刻附和自家人:“甲方爸爸永远对!”
林隆匪夷所思:“……你还知道甲方?”
林麒倒是略微懂一些:“昨天是听到林缨给小俞发语音:甲方就是项目出资方,比如你家顾董基本都是甲方爸爸。”
顾与霆:“……”
林隆终于拿出了他专业的服务精神出来,肃然道:“顾董说得对,这几日我们族里的子弟们已经将你们从秘境带回来的货物集中清点完毕了,一会儿就可以给您过目,看看有哪一些是需要拍卖的。现在看来,这贝阙里头的仓库里,也有着大量的灵器、灵石、灵材,您看怎么处置好?”
顾与霆征询性地看向林麒,林麒只是含笑,显然虽然同意做校长,又贵为神君,却绝不会对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随便发言。
顾与霆道:“还要麻烦林校长和副校长辛苦一下,将仓库里的所有存物都一一清点造册,全部作为八荒修真学院的库存资源。等校方领导层组建起来以后,再开会商议如何最大化利用这些来提升师生的实力。”
林隆肃然起敬,这可是一整个洞府的修仙资源!完全可以想象八荒学院的实力有多么雄厚!果然是甲方爸爸!
他立刻飞速答应:“好的!”仿佛害怕顾与霆反悔。
他们在飞行法器上又回到了万象殿前,这里定为了主教学楼,因为这里的侧殿设有一个测试灵根的灵阵。
俞枢好奇地进去试了试,代表雷系灵根的蓝色阵纹不断闪动。他新鲜地把顾与霆也推了进去测试,只看到全系灵根阵纹全都亮了起来,五光十色。
俞枢张大嘴巴:“哇!”他眼睛亮亮拍手:“顾大哥你太强了。”
顾与霆其实也有些诧异,他看向林麒:“我们蓬莱的测试灵根的阵纹和这个也相似,为什么测不出?”
林麒道:“这个阵法是龙珠才放入,灵力还很充沛。你们整个蓬莱仙山的阵法是靠的上古巨鳌的仙骸来运转的,数千年过去,灵力不足,你当时又还小,未能引气入体,自然无法测出。如果执明真君没有休眠的话,溟极宫的阵纹,也应该能测出来。如今他沉眠中,溟极宫应该也完全封闭了吧。”
顾与霆道:“是。”
俞枢问:“什么是溟极宫?”
林麒看了下在一旁同样充满好奇的林隆,耐心解释道:“天之四象神君,各掌仙宫。执明神君玄武,掌北方溟极宫,位于蓬莱。孟章神君青龙,掌东方通天宫,位于昆仑。监兵神君白虎,掌西方金瓯宫,位于西北雪山。陵光神君朱雀,掌南方丹华宫,位于南衡丹穴山。”
俞枢已迅速被东南西北给弄混,只隐约听到个白虎,好奇问:“白虎?”
林麒道:“白虎是霍氏一族供奉,本家也是远在西域,因为善战守边,乃是战伐之神,所以神君号监兵。”
俞枢点了点头,只觉得枯燥,尤其还涉及讨厌的霍家,懒得追根究底,只问:“这个阵纹,可以让林缨姐姐来测一下吗?”
林麒一笑:“可以的,她应该是五灵根,也不错了,稍后让林隆带来测测好了。”
林隆却有些哀求地看向林麒:“老祖宗……我也想试试。”
林麒知道他是不死心,挥了挥手:“进去吧。”
林隆快步走了进去,屏住呼吸,却见整个大阵安静黯淡,毫无动静。
林隆脸色变得苍白,顾与霆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虽然一向寡言,仍是宽慰他:“没有灵根没关系,你是副校长,有灵根的都要受你管理。”每一次要走进那个大阵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涌起一种恐惧,直到今天阵法全亮,多年心结才陡然解开,犹如沉疴尽去。
林隆勉强笑着,神态黯然:“多谢顾董,我没事的。”他快速转移话题:“我们要回去看看清单吗?”
林麒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灵力复苏,总有属于你的机缘。”
林隆微微低头:“是。”
顾与霆道:“接下来很多事要做,都得靠林副校长了,除了清点库存和外边的阵法布置,还有很多硬件设施需要建设。”
林隆一怔:“什么?”
顾与霆道:“配电房,光伏板,构造完整的光电系统,安装配备学校应该有的各种智能设备、校医院、食堂这些都需要很多专业设备的,接下来顾氏会有团队专门负责这些项目的招标,也要请林副校长主持。”
林隆结结巴巴:“这……这里不是有龙珠作为能源吗?”他看向那些散发着柔光的随处可见的夜明珠珊瑚灯枝。
顾与霆道:“太耗灵能了,而且不智能,还得人工来开关灵能。我们要引进智慧校园的系统,争取让师生们有一个舒适的人工智能环境。整个校园人工智能系统原本就有现成的,我找几个程序员加班按实际需求改一下就能布的,我让他们组织过来调研一下需求,对齐一下颗粒度,你准备一下。争取过完年开学,师生进来都有一个好的体验。”
林隆:“……”过完年就开学?那岂不是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忽然感觉到了紧迫,顾与霆宽慰他:“别担心,我手下有很专业的团队,相信麒麟拍卖也很专业的。”
“对了。”顾与霆历来是一个很体贴慷慨的老板:“学校先招个人事主管和会计主管吧,先把工资制度给弄起来,从今天就开始计薪了,林副可以给自己做一个高一些的年薪。”
林隆:“……”他艰难保持着他专业素质:“好的,我尽快拿出来就给你。”
林麒终于笑出声来:“我们接着看吧。”
他们在后山沿着海滩发现了一个小惊喜,一个试炼的小秘境,通过海面旋涡进入,与之前见过的蜃境有些相似。
林麒颇为满意:“这想来原本是豢养海兽用的,如今灵气没有复苏,可以用来布置一些幻阵,供学员们练习。”
顾与霆却若有所思。
整个学校布好,林麒也在山谷处布了一个幻阵,让凡人无法误入,然后便回了云澜山的林泉院里。
林麒拿出了鉴定单给顾与霆看:“这次你们在秘境里头的收获很丰盛,储物戒三十八个,全部抹除神识后,里头空间最大的两个我已挑了出来,让族里的炼器师稍微重新炼制了一下,给你和小俞使用。”
他挑了两只储物戒出来,是简单的两只银白色宽版素环。
顾与霆取了过来给了俞枢一只,一边致谢:“谢谢神君。”
林麒笑道:“举手之劳,其他的都装盒子里了,我已让他们贴上了标签,注明空间大小,你们将来可以送人。”
“不建议拍卖,毕竟现在炼器不好炼,霍家和刘家一个擅金属,一个擅控火,这两家都是炼器师最多的,炼丹师则是刘家和你们顾家,还有一些道修门派。”
顾与霆道:“挑几个空间最小的,等八荒学院开学以后,给学生研究研究。”
林麒点头:“法器除了储物戒以外,一个是九炼红莲。”
他取出红莲放在桌上:“它有三种形态,飞行法器模式是莲台、莲舟形态,同时兼有防御功能。这个你已经自己摸索出来了,输入灵力是莲台模式,放入灵石则是莲舟模式,可载十人左右,不过如今天地灵力少,这消耗灵石比较厉害。”
“它还有火莲模式,燃烧时温度达千度,可熔金化石,适合火系灵根使用,可结合一些火系攻击法术使用,这个需要进一步掌握。它的火中蕴含净化之力,名为红莲净火,可驱除邪祟魔气。”
“九炼红莲攻防兼备,又有异火,我们的评估师评为天级三品法器,金丹以上修为使用。”
他叹息:“这确实是佛修非常适合的法器了,想必它的上一任主人是火系灵根。这法器,如果你要拍卖,刘家应该会出一个高价钱。”
俞枢插嘴:“这个异火,能用来烤萝卜干吗?”
林隆:“……”
林麒道:“温度太高了,很难控制。”
俞枢恍然:“对哦,那天一下子就烧出舍利子了。”
林隆嘴角抽动:“……”这真是太地狱笑话了。
顾与霆轻轻咳嗽:“暂时不卖,我目前没有飞行法器,先用着了。”
林麒微微一笑,取出下一颗珠子:“这是另外一件你们这次比较贵重的战利品了——随侯珠。”
顾与霆一怔:“这就是随侯珠?”
林麒道:“是,是上古蛇灵之瞳,水属性灵珠,含远古蛇灵残魂,使用随侯珠能驱散百毒、破除幻术、增强夜视,可召唤蛇灵作战。”
顾与霆道:“就拿着使用?”
林麒摇头:“其实我建议你找一位天级炼器师来为你炼化这随侯珠,制成法器,会更方便一些,一直这么放着,它会慢慢灵力消散。”
“而且,”他看向顾与霆,微微一笑:“顾氏的天赋血脉是玄武,龟蛇的灵材我记得都很有用的,你们的符阵、符箓,都有大用,我是建议你留着炼成法器自己用。”
俞枢立刻道:“给我吧!顾大哥!等我学会了炼器,我帮您炼!”
顾与霆道:“行。”
他将随侯珠递给了俞枢,俞枢高高兴兴收入了刚刚拿到的新的储物戒,又把储物戒学着顾与霆套在中指上,伸出手指反复看了又看。
林麒含笑着继续道:“除开这两件法器,其他储物戒里的法器,大多是一些普通附灵的法器,剑、刀、鞭子等武器,法衣、灵甲等防御法器,以及一些灵能工具如梯子、玉匣、飞舟等等,比较普通,都列在下边了,你们有空可以慢慢看,如果愿意委托拍卖的话也可以和林隆商议。”
“再说到灵材,最珍贵的蜃龙,龙珠不说了,龙鳞、龙须、蜃龙贝等等蜃龙身上的都可以用。具体数量、重量和可以用来做什么的说明我都让他们抄出来了,你们可以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林麒将剩下的材料单放回桌面上:“剩下的都是灵材,灵草等等,数量多。在储物戒里找出来的,是原本的修真者们收集的,比较杂,年份也一般。反而是你们收集的,则大多数都是千年以上。”
“比如两条蛇,都是千年大妖,妖丹很好,蛇鳞可制软甲,蛇胆可入药,毒囊可炼丹。另外蜘蛛丝、藤条、鳄鱼甲、鳄鱼齿等等都很不错,可以用来炼制法器。”
俞枢翻完那厚厚一本材料清单,高兴道:“这次可真是大丰收了!”
林麒笑道:“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运气能撞到一个千年才开的秘境,且里头的怪灵气不继,比较容易杀呢。”
俞枢喜滋滋道:“下次如果有人又不小心掉进这个秘境,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哈哈哈。”
林麒摇了摇头失笑:“怎么可能随便进入,万林岭的锁妖秘境,进去的条件很苛刻,月圆之夜才能破结界而入,那结界也不是这么容易破的。我都很好奇你们怎么能进去的,根据典籍记载,这个结界每次都需要三位元婴以上的长老联手打开才行。”
顾与霆心道就虎崽子拍了一下就开了,却又怕俞枢乱说话,只平淡道:“应该就是灵气凋零太久了,原本嵌合的高维度的空间通道断开,但它所附着嵌合的星系链随着宇宙纤维旋转,随着灵气复苏,联系也逐渐加强,在那天晚上和我们的三维空间在某一维度出现了耦合,所以我们碰巧进去了。”
林隆脸上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怎么会好像每个字都认识,却完全听不懂?
他茫然看向自家老祖,果然连老祖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暂停了一下。
只有俞枢无脑附和着他家顾大哥的话:“对的,一定就是那样的!我们就是随便走走就进去啦!”
林麒咳嗽了下,不想承认自己虽然活了很多年,但对宇宙的认知也还是很浅薄:“好了,告一段落了,小俞之前送我的蜃龙肉,这也是千年难遇的佳肴了,我亲手烹制了几个菜,大家请入座,尝尝。”
他拍了拍手,几个童子捧着托盘进来了,将一碟一碟的菜往餐桌上放。
林麒起身带着几人入座,一边介绍:“龙脊炙,龙肝小炒,龙髓羹,龙筋汤,卤龙心,清蒸蜃龙腹、还有个红烧龙尾,都齐了。林隆你撑不住灵气的,喝点龙筋汤就好了,也能延年益寿,强健筋骨的。”
林隆已经接受了自己没有灵根的事实,自嘲道:“以形补形好,有没有龙肾?拿去拍卖可能价值连城吧。”
林麒含笑不答,看了眼俞枢。俞枢已好奇问道:“为什么?肾不好吃吧。”
林隆忽然想起座中还有孩子来,有些惭愧,岔开话题:“没什么我随口问问。”然而他思维蹁跹,已迅速联想到了,那龙的宝,也能卖吧?
他看了眼顾与霆,心想若是真的能卖,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要抢疯了头,这东西如果给麒麟拍卖来卖……钱还是小事,以此换来的达官贵人身后的权势……一时他心热起来。
顾与霆给俞枢舀了一勺龙髓羹:“林副校长的意思是能入药,所以贵。”
俞枢却急不可待先夹了一筷蜃龙腹吃了一口,高兴:“果然和贝肉味道相似,又鲜又嫩!太好吃了!”
林隆掩饰尴尬:“要不怎么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呢,托了小俞和顾董的福,我今天也能尝尝味道。”
林麒含笑道:“龙身上确实很多部位可入药,比如龙目是就是炼制渡劫丹的重要材料,可破妄守心,在渡劫、突破境界或面对幻术时,降低心魔劫难度,减少走火入魔风险,大大提高修士平安度过雷劫的机率。”
“说起蜃龙身上的材料的处理,我其实建议你们和青龙李家合作,他们有炼化龙鳞的方法,可以用来做很好的龙鳞衣,适当给一些材料给他们就行,也不需要付出昂贵的工费。”
顾与霆想了想道:“可以的,麻烦麒麟拍卖居中介绍了。”
林麒笑道:“我下个月要回一次中州社稷宫,青龙李家也会过来,顾董要不要亲自见见面——这次来的是青龙圣子李蕤。”
顾与霆手里拿着的茶杯停了停,林麒觉察到了他的神态变化:“我记得顾董似乎母亲是青龙李家的?”
顾与霆淡淡道:“李蕤是我表弟。”
林麒欣然:“那倒是不需要麒麟拍卖作为中介了,圣子地位超然,有圣子在,李家必定很愿意为你帮忙的。”
顾与霆摇了摇头:“算了,下个月我已安排好了行程,和俞枢出去国外旅游。”俞枢在一旁立刻附和:“是的!行程很满的!”他可不希望改行程,筹建学校哪有出去玩好?那杂志上介绍的各种美食,他都做了记号,到时候必定要一一尝过去的。
林隆一怔:“那学院建设怎么办?”那么多事,作为主心骨的顾与霆怎么能不在?
顾与霆轻描淡写:“你们做主就行了,定了大框架就好了。”
林隆:“……”
林麒给林隆亲手布了一片龙心:“吃了龙心,血气旺盛,精力充沛,结合调息术,可以返老还童,常年不需睡眠。”
“小隆,好好干,我看好你。”——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四象的宫名和所在的地方都是私设架空的,只能按四象对应的东西南北来设定方向,麒麟土象,方位在中,也是私设。大家请勿完全按照现实存在的地名来对应,而且,事实上昆仑、蓬莱等地名,也是后人根据典籍传说中的地名来考据命名的,也并不确切是现在的地名。
第35章 天马行空
九瀚集团。
顾与霆进入专属电梯,神情一如既往的冰冷淡漠,步伐快速。
不远处的员工们全都心存敬意看着他进入电梯关上后,才小声议论:“顾董怎么最近感觉越来越帅了,每次都不敢直视。”
“是啊,真感觉在逆生长。”
“今年年会顾董又不出席,哎,真像高高在上的仙人一样,美人如花隔云端啊。”
顾与霆却已升到了顶楼,进入了自己办公室内,很快,工作人员带着预约好的客人进来了。
客人穿着夹克戴着墨镜,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男人,是侦探事务所的私人侦探,说话简洁:“委托人要查的房子登记人名叫霍世游,确实是西北霍家的人,他是霍景渊老将军的独子。”
顾与霆眉毛微微一抬,居然是霍老将军的儿子?
“霍景渊是军政联姻的,应是为了自保。双方各有所需,夫妻感情不好,常年分居,婚姻名存实亡。霍世游从小跟随母亲在中州京城生活,并不太去西北,和霍将军有些隔阂。”
“霍景渊的妻子姓唐,是当时政界的高官独女。”侦探说了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在之前政局变动频繁的年代,卷入派系斗争中自杀身亡了。顾与霆明白过来:“所以后来唐家衰落了?”
侦探道:“是,曾经炙手可热,后来死得突然,疑云重重,唐女士无法接受事实,怨恨霍家不肯出手帮忙,主动与霍景渊离婚,在她父亲去世后,很快也病逝了。唐家近亲本来就没什么人,也就此败落了。”
“霍世游在母亲去世后,和霍景渊关系走向冰点,几乎不来往,也不肯从军从政,就读的师范院校的文学艺术专业,毕业后申请去了南方乡镇支教。”
“支教的时候和同校的女老师俞知乐结了婚,俞知乐父母双亡,在村民资助下上的学,所以毕业后也回了家乡当老师。他们婚后一年就生了个儿子起名霍枢,这是你要的出生证。”
顾与霆接过文件,一怔:“原件?”生日确实是和俞枢自己说的一致,都是十二月六号。
侦探道:“是的,我花了大价钱给医院,本来是想要复印的,结果对方看在钱的份上,给了我一个消息,说近期有人也在查这个,并且要求销毁医院出生档案的底单,我便将医院的这份底单给买了出来。”
顾与霆眉头皱紧:“费用由我这里出。”
侦探点了点头:“大概是霍枢五岁的时候,霍世游患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是晚期,病程进展很快,无药可治。他去世后,他的妻子便带着儿子请了假,说是要去投靠孩子的爷爷,一去不回。后来警察通知了学校,说是母子碰上了车匪路霸,俞知乐死了,其子失踪,推测也已死亡,那边是原始森林,野兽多。”
“这套房子在霍世游生前,房产证就加了儿子霍枢的名字,包括霍世游名下的现金财产,也都在霍枢名下存折内,还做了公证。”
顾与霆一怔:“公证?”
侦探道:“是,霍世游继承了他母亲死后的所有遗产,在自己逝世前,也做了公证,全部留给了妻子俞知乐和儿子霍枢。有他父亲霍景渊将军出具的放弃有关遗产分配的声明,是完全合法的。这个数额很不小,在俞知乐去世、霍枢失踪后,也一直没有人来办理财产继承手续,因此理论上相关财产一直都还在失踪的霍枢名下。”
顾与霆道:“那个持枪抢劫大巴的案子细节呢?”
侦探道:“查过了案件记录,确实是在当地流窜了许久的持枪车匪集团,作案手法都是路上引爆地雷拦车,上车先杀司机,之后全部杀掉客人,抢劫从不留活口,当时警力不足,那边又是深山老林,没办法剿灭。”
“这个案件很出名,因为匪徒全部死了,验尸报告显示是被野兽撕开咽喉,也有被枪击的,显示是他们自己人手里的枪,推测是他们拦路抢劫之时遇到了猛兽,慌乱举枪射击误射了自己人。”
“大巴上客人多,都是临时买票的,当时还没凭身份证买票,所以警察并没有发现有孩童失踪了。也是霍家人后来派人追查,才发现俞知乐死亡,孩子失踪了。霍家人当时排查了周围的民居,并没有找到孩子,推测应该遇到了野兽或者不慎误入了原始森林内,才六岁多,很难生存,所以最后也放弃了寻找。”
顾与霆皱了眉:“案件本身有可能是霍家的人指使的吗?”
侦探摇了摇头:“不好说,匪徒当时警方都查验过身份,都是作恶多端的,也确实是他们惯用手法。霍家毕竟是军方高层,而且事发之地已不在西北了,以当时查的结论,是偶发的。”
顾与霆道:“霍世游是独子,霍景渊后来没有续弦,没有别的孩子了吗?”
侦探道:“没有。”
顾与霆问:“那霍凌和霍子铭,和霍景渊是什么关系。”
侦探道:“霍凌是霍景渊的远房侄子,从军后表现优秀,得了霍景渊赏识,悉心扶持,霍景渊退居二线后,霍凌基本全盘接手了霍景渊的军事资源,算得上是事业上的继承人。”
“霍家家风很正,只管军务,绝不插手政务,风评不错。而关于霍凌,常年在西北军中,查不了,只听说名声不错,功绩也是实打实的。”
“霍凌家里也比较低调,妻子刘莎是全职主妇,家里经营的是乐器方面的,经济条件好。独子霍子铭读的私立学校,成绩优越。”
顾与霆询问:“有没有可能霍枢作为霍景渊的孙子,回去后会影响霍凌的前途?”
侦探道:“霍枢太小了,理论上应该影响不到当时已成年且在军中有不少功绩的霍凌了。俞知乐带着霍枢去西北霍家本家之后,无法查到具体的行程。只知道看时间是去了霍家本家一个星期后,便回程了。”
“接下来不好查了,我怕动作太大,会惊动霍家,但委托人所说的这种可能,有一定概率存在。”
顾与霆想了想:“行了,查到这里就行了,资料留下吧,相关费用稍后转结,也希望你做好守密工作。”
侦探点了点头,放下资料出去了。
顾与霆拿着资料翻了翻,看到了小小的俞枢和父母亲的全家福合影,虎头虎脑的圆脑袋,眼睛大而黑,好奇盯着镜头,脚丫子抬着,胖乎乎的手脚看着就充满了精力。
霍世游生得很英俊,下巴和眼睛确实和霍景渊有些像,俞枢也一脉相承继承了下来,俞知乐则有着很英气的相貌,剑眉过眼,精神奕奕。
看得出夫妻感情很好。
顾与霆将照片放回透明袋内,陷入了沉思。
霍世游从小跟着母亲、外公在京城生活,和生父疏远,而外公卷入风波自尽身亡,母亲抑郁而终,他受母亲影响,对袖手旁观的父亲疏远。拒绝从军从政,必然也是受了伤害,因此远离政治中心。
霍世游继承了母亲这边的财产,却过得很清贫,和父亲原本应该是不相往来,为何会在临终前要求妻子将儿子送回霍家?理论上妻子有了遗产,生活应该无忧才对。
顾与霆想起布艺沙发上的抓痕,如果说,小俞是在年幼时,就已变成老虎过了呢?
霍世游惊讶发现儿子能变成老虎,自己又已生命垂危,会怎么做?
霍景渊是白虎霍氏凡宗的家主,霍世游是他的独子,恐怕对霍家供奉白虎灵族也是知道底细的,哪怕关系不好,在孩子出现异状的时候,恐怕也还是低下了头,嘱咐妻子将儿子送回霍家本家。
母子在霍家必然受到了冷待,才愤然离开,否则俞枢不会一见到霍子铭就冲上去打。
而霍子铭当时没有还手之力,可能是确实弱,也可能是心存愧疚,之后还制止了其他人报警。
虽然有林家、李家出面治疗,霍家之后压流言,平静地和解,似乎也是知道了俞枢的身份。
霍景渊看到俞枢完全像不认识,可能是俞枢当时还年幼,但事后如果知道了俞枢的身份,为什么完全也没有联系自己认亲的举动?
俞枢母子去到霍家,大家族认亲,多半是要做基因检测,尤其是这种四灵家族——当时有人在基因检测上做了手脚?
还有销毁出生证的问题,如果在意的话,应该一开始就销毁,为什么现在才去查,才销毁?
是知道俞枢没死才去掩盖?不合逻辑,既然要掩盖,为什么不十二年前出事就一起擦干净收尾,只能说明,当初那个出生证并不重要,现在才忽然变得重要了。
出生证上有什么重要的信息需要销毁?要求销毁出生证的人是想要掩盖什么?血型?出生时间?
如果是霍凌,为了家主的位置而干的,他最近是才掌握了什么新信息?
灵气复苏?
霍家的仙宗,有人出来了?
这和俞枢变成白虎有关吗?
和出生日期有关?
顾与霆正在沉思中,门口被敲了敲:“顾董,游戏公司的罗经理带着几位开发工程师到会议室了。”
顾与霆停止了思考,站了起来:“我就来。”
会议室里的大屏幕已提前打开了展示文档。
顾与霆进去坐下后,为首的项目罗经理开始展示:“顾董好,项目基本按您的要求调整好了,增加了游戏的自主设定自由度。”
“战场上投放怪物的速度和力量都可以自己调整,装备的防御度也可以调整了,也增加了几个您要求的怪物的特征和法术,游戏场景增加了三个。而且按您的要求增加了双人模式和多人模式。”
“除了剑、唐刀、齐眉棍以外,还增加了梨花枪、长鞭武器、双锤。”
“另外战兽体系按您的要求设计了白虎、朱雀、玄武、青龙四象兽魂可选,只是战斗的方式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罗经理滔滔不绝介绍了一次,又继续道:“除了游戏内容以外,这次我们全面更新升级了空间定位系统,利用激光扫描融合定位,精度大大提高了,动作捕捉也升级为全身惯性传感器以及深度视觉双验证,完善了可穿戴式力反馈装置,碰撞感知更逼真了,您要求达到的力度增强,也有很明显的提高,我们这次还增加了环境交互模块。”
“另外,人工智能系统已加装进去,现在怪物也会在与玩家对战的过程中不断学习,提高经验,针对性进行攻击。当然,为了玩家的游戏体验,这一个怪物学习模块可以选择性加载。”
“我们自己测试后感觉作为单机游戏和多人联机游戏,已经相对完善了,不过这个如果要上市,全套穿戴式装备,以及布置场景,对场地要求和经济要求比较高,可能只能向酒店和一些游玩的娱乐场所推荐。市场前景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的拓展推广。”
顾与霆道:“暂时不上市,上次安装布置的场地,你们等会儿过去完善一下,我先试试看。”
顾与霆看着那套游戏,想了想:“上市的话,我希望能做成多人联网全息游戏。”
对面罗经理一怔:“全息?”
他很迟疑:“目前我们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全息游戏的水准吧,脑机接入技术还不算完善,更不必说多人联网了。”
“我们目前只能做到在指定场地内布设出高度逼真的三维场景,利用传感器制造逼真的碰撞感。”
顾与霆道:“如果说是利用道家的符箓,创造出幻阵,然后在穿戴式装备上同样放入相应的符篆,以制造出多人参加的幻阵呢?”
对面的技术工程师全都沉默了:“……”
罗经理沉默了好一会儿,婉转道:“顾董最近是看小说看多了吗?”
顾与霆道:“先按多人互动场景的常规网络游戏,把整个游戏背景和内容给做出来吧,具体的修仙故事背景我稍后发给你们,你们先做一个大致的预算出来,下周给我。”
罗经理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甲方爸爸又可以正常沟通了。
会议完成了今天的议题,顾与霆让袁岗送他们出去重新升级布置游戏场地。
游戏场地设在同一层楼的大会议室,之前已布置安装过了,现在只需要把升级的内容装入,升级相关装备,调试过就可以。
罗经理一边看着技术员们调试,一边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顾董忽然发疯了呢,真的让我们去开发什么全息游戏。”
另外一个技术人员笑道:“我刚才只想发奔波儿灞的表情包。”
大家都笑起来。
罗经理小声道:“行了别打趣了,我们这么个创业小公司,好不容易一个体感互动打怪的游戏进了大集团的眼,起死回生了,都该好好感激甲方爸爸才是,现在这不是又来钱了?”
“看来这砸了三千万进来,竟然只是个热身?看起来只是要装自己家里和孩子玩?”
“没听说顾董有孩子啊?听说著名钻石王老五来着。”
“有钱人的事,别管,咱们拿钱就是……小伍,你去哪?”
小伍转头道:“我去上个厕所马上来!”他们这小公司本来就是几个同学联合起来创业,气氛挺好的,也都只是打趣几声他尿频,继续安装调试。
顾与霆在办公室,刚想叫归平湖过来,却听到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顾董,刚才的游戏公司有个伍工程师想见你。”
顾与霆一怔,答话:“进来吧。”
很快小伍进来,满脸忐忑,但仍然鼓起勇气:“顾董,关于您刚才说的用符箓制造幻阵来实现全息游戏的方法,我有个表哥,他之前听说我学游戏,也开玩笑地说过这个方法。”
顾与霆眉毛微微一扬:“开玩笑?”
小伍语气快速,害怕自己勇气在说完话前就消失殆尽:“他家里是……是捉妖的,好像他从小就在一个什么道观里学习的。他也经常画一些奇奇怪怪的符给我。我以前也没当真,但是高考的时候,他画了个幸运符给我,我数学一向勉强及格,但那天数学的所有大题,我都做过类似的,还有语文作文也是写过的……虽然可能您觉得我是开玩笑,但是我真的觉得太巧了。还有他是学计算机的,他还在读博士,也是名牌大学的。他当时开玩笑说,不过说这也还是很花钱,花灵石,也就想想罢了,我觉得顾董您刚才不像是开玩笑……”
顾与霆语气温和了些:“可以,你可以先回去转告下你表哥,如果他愿意开发这款游戏,我可以考虑投资。”他在桌上取了张名片递给他:“他到时候可以直接联系我。”
小伍松了一口气,双手接过名片:“谢谢!”说出这些话的同时,他有些激动地鞠了个躬,没注意到这完全暴露了他的学生气,然后捏紧名片,又快速退了出去,小心翼翼把门关上。
归平湖看着这小年轻如同一阵风飞快跑走,抬了抬眉毛,敲了敲顾与霆办公室的门,得了允许后进去:“终于有空见我了?你最近真的和以前太不一样了,经常消失,完全失去了规划。”
顾与霆道:“坐吧,一切都还在掌握中。”
归平湖自己熟门熟路地在顾与霆办公室拿了茶壶给自己倒茶:“都在掌握中?这一个月,你收购了一家小游戏公司,说是要开发游戏,又收购了一家电子词典公司,改成古文化公司,买了篆文字典版权,还请了好些古文化专家,要做篆文电子字典。虽然你确实挑选项目很有眼光,但这切入口也太小太杂了吧,就算赚钱,也是小打小闹。”
顾与霆自己也拿起了茶杯喝茶:“你要习惯。”
归平湖有些无奈:“我承认云澜山项目你解决得很漂亮,现在那里的房价已经涨到了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地步了,其他房产项目也带动得飞涨,这个时候你却把那几个赚钱项目的股份退了把钱抽出来开学校?股东们都很不安,纷纷向我打听。”
顾与霆道:“那几个项目赚钱,他们接手了赚得更多,不好吗?建设学校本来也是云澜山二期项目建设的主要内容,我个人全额投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归平湖看着他,忽然道:“顾与霆,这么多年朋友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把你自己的事业和顾家在做切割?”
顾与霆面色平静,没有回答。
归平湖呵呵了一声:“好些年了,我一直感觉到你似乎有意识地将自己的产业和顾家的分得挺清楚,泾渭分明的。今年尤其明显了,为什么?你不是顾家家主吗?”
顾与霆慢慢道:“顾家是一个庞然大物,顾家的家主,同样还是需要接受更上面的指令。”凡宗必须要无条件地为仙宗服务,他从前只是下意识地希望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灵气复苏以后,仙宗迟早要回来,个个都是自己的血亲长辈,还拥有着超凡的本领,天然对自己有着压制,到时候自己还能有多少话语权?
归平湖一怔:“你当初不是答应你养父,要一直照顾顾与风吗?你现在做切割的话,是要抛弃顾氏?”
顾与霆摇头:“相反,我另起炉灶,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产业和实力,才能真正拥有话语权。当然,顾与风这人蠢得可爱,我觉得受不了的事情,他说不定甘之若饴呢。”毕竟,那可是仙宗啊,谁不想成仙?
蓬莱,也曾经是他的执念。
归平湖耸了耸肩:“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和顾氏拆分,可以省去被其他股东掣肘的麻烦,我总是支持你的。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天马行空的,一会儿搞游戏,一会儿搞古文化,一会儿开学校的是要做什么,可真是给我找了不少事啊,时间还都挺急的。”
顾与霆脸色温和了下来:“我只是觉得,我可以更自由一些,更随心所欲一些。”他喝了一口茶:“不是都说,人生是旷野么,我最近忽然觉得,走走其他的路挺好的。”
归平湖有些无语:“还人生是旷野?我只想旷工!你知道你给我找了多少事吗?而且,马上过年了,你还要去旅游!”他忿忿喝了一口茶,忽然眼睛一亮:“这茶,怎么这么好喝?”
顾与霆道:“千年银杏松针茶。”
归平湖只以为是开玩笑,但还是一口饮尽,细细回味:“真奇怪,也不是那种什么甘甜的口味,但是喝进去就是精神一爽,好像毛孔全都开了。这么好的茶,给我一斤。”
顾与霆道:“没了,喝完就干活去吧,智慧校园的事抓紧。游戏这边我也提了新的需求和想法,要追加资金,稍迟我让他们把方案给你。”
归平湖:“……”
他不死心,又喝了一口茶,细细品味:“这茶哪里买的?我自己去买。”
顾与霆却萌生了新的想法:“再物色一家保健品公司吧,收购回来,我们下一步还可以卖保健品,这肯定是下一个风口。”
归平湖:“……”——
作者有话说:上司要进入卖保健品这片蓝海,怎么办,我好心慌
第36章 酣畅淋漓
午餐的时候顾与霆有文件要批,让袁岗回去接俞枢过来,一边打电话给俞枢:“我在公司装了个新游戏,让袁岗回去接你,你换身轻便运动的衣服过来,多带几套衣服过来放在这边吧,运动完会出汗,这里能洗澡。晚上带你去海鲜餐厅吃饭,你不是说要吃海葵。”
袁岗在一边看俞枢也不知道在那边说了什么,顾与霆嘴角弯了弯:“好玩的,你没有在家里又惹什么新花样出来让我们收拾吧?收拾带回来的东西是吗?行,挺乖的。”
“对了,你一会儿带你袁大哥去测一下灵根吧。”
袁岗一怔,什么灵根?
顾与霆只抬眼看了看他示意,又继续和俞枢电话:“好,你准备下,大概三十分钟后袁岗就到了。”
挂了电话后,顾与霆简单道:“你过去就知道了,俞枢会带你过去的。”
袁岗满头雾水,但想起前阵子看到顾与霆坐在桃花榻上的样子,隐隐又有些预感,觉得是一桩幸运的好事。
他开车回了云澜山,一进去就能感觉到空气特别好,他心里感慨还是有钱人会享受。
一路开回九号院,看到俞枢正在院子里举着小锄头在除着什么,他笑着问:“小俞做什么呢?”
俞枢看到他来高兴地跑过大门等着铁门自动打开,一边道:“萝卜啊。”
袁岗道:“现在不是才冬天吗?能种活吗?”
俞枢道:“可以的,我有独门秘法!”
袁岗道:“衣服带上了吗?”他看俞枢双手空空如也。
俞枢道:“有了有了你放心。”他只惦记着新游戏:“游戏你玩过吗?好玩吗?”
袁岗道:“好玩,我也试玩了下,有点意思。可以训练身手和反应力,感觉可以往军队里头卖,作为训练软件很合适。”
俞枢对生意不感兴趣,只道:“对哦,袁大哥你身手一定也很不错了,对了!先去给你测灵根!”他拉开车门:“你先别下车,我们到后山山谷那里去。”
袁岗有些茫然,但还是按着俞枢的指示开到了后山,开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俞枢指点:“别左转,往前开,就那几棵树,看到吗?树中间开过去。”
袁岗一怔,眼前的路明明白白往左边转,他迟疑地踩下刹车:“那边是池塘啊,再后面是山了。”
俞枢嘿嘿笑着,推他:“你下来,我来开!”
袁岗之前确实教他开过车了,见状也只能下车,换了俞枢开,只看到俞枢猛踩油门,直接将车开下路面,碾过那一片池塘,从两棵树中间穿过去,直接往山壁开进去。
他心跳如擂,几乎没喊出来,眼睛差点闭上,但还是睁着眼睛看着山壁越来越近,车就这么一路顺畅如履平地地从池塘上丰茂的水草和浮萍上开过去,穿过了山壁。
一座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也无法用言语描绘其瑰丽和华美的宫阙错落有致地显示在他眼前。
巨大的一人高的不规则珍珠上“八荒修真学院”六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眼圈发红,喃喃道:“真的有魔法学院吗……猫头鹰在哪里……”
俞枢听不懂他的梗,只是笑着往里头跑:“袁大哥快来,测完了我们去打游戏!”
袁岗:“……”
他迈步进去,跟着俞枢走进了最大的大殿,大殿一旁的珍珠碑上写着“万象教学楼”。
一种怪异现实与幻想交织的错位感让他如同梦一般被俞枢推进了一个阵法,当然他还记得旁边的牌子上写着“灵根测试阵”。
三个颜色亮起来,俞枢在旁边拿了一本使用指南认真看着:“袁大哥,您是土灵根、金灵根、木灵根三灵根,算是中等资质。”
他从一旁拿起一本引气入体炼气期弟子指南塞给袁岗:“这个是守尘哥给的,你先回去找找感觉——嗯,对了!”
他又从储物戒里翻出了一瓶药丸出来倒了几粒出来:“这是合气丹,可以提高引气入体的几率,你如果哪天能感觉到隐隐似乎有气感了,就吃一粒再打坐。”
这是在贝阙里头的炼丹堂里翻出来的合气丹,炼丹堂里存丹药的玉坛里放有大量,看得出收藏得也不经心。林麒看过后笑道:“这是初级弟子炼气入门使用的合气丹,服用了可以提高引气入体的概率。”
“千年前所有炼丹的学徒第一个学的都是这个丹方,所以这里才这么多。当时天地灵力充沛,这也是非常常见的丹药了,哪里想到如今算难得的了?正可以留着将来给学生们用。”
他当时就收了一瓶在储物戒里打算送人。
袁岗声音微微有些发抖:“这么多吗?要不要先问过顾董?”
俞枢抽出一张餐巾纸包了包塞给他,嘟囔着:“本来是要送给李老先生的,还有一些旅游带回来的土特产呢,结果他居然回老家啦,我打电话给他,他说和太太一起回族里老家,很远,到时候那边没什么信号了,还说有机会会回来看我的。”
他有些怅然,以后吃不到老太太做的披萨啦。
袁岗小心翼翼将那餐巾纸包着的仙丹收好,恨不得立刻回去买几个玉瓶装起来,供奉起来。
俞枢看测完了,迫不及待要回去:“走吧!我们去打游戏去!”
袁岗梦游一样地上了车,看着俞枢坐在驾驶位上,豪迈地一踩油门,风驰电掣又往门前的大路开去,丝滑地开回了山道上,他茫然看回去,池塘还是池塘,山还是山。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午后两点多,俞枢才到了九瀚集团的大楼,顾与霆已经去开会了,袁岗带着俞枢去了游戏室,为他穿戴好游戏设备,开了游戏,教他如何调试。
俞枢很快掌握了诀窍,将游戏的怪物速度调到了最快!
然后他拿着长刀,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好玩!
俞枢玩得超级开心,很快刀也不选了,直接双拳上去打,享受那种拳拳到肉的快感。
袁岗开始还上去和他开了双人模式一起玩了一会儿,后来实在跟不上刷怪的速度,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俞枢打完一局,满意看着又刷新的数据,转头看袁岗在一旁,连忙道:“袁大哥你去忙你的,我自己玩就行了,不用陪我!你下午要去接女儿的吧?”
袁岗看了下时间道:“行,我先去接孩子,你玩累了这边有个门通往顾董的办公室,里面是可以洗澡换衣服的,这层楼没人能随便上来的,所以你放心吧。”
俞枢挥了挥手:“好的好的,你快去接女儿吧。”
袁岗迟疑了一会儿,想问问能不能给妻子女儿也测一测灵根,但想了想又有些羞愧自己的得寸进尺,还是先自己试试,可以了再想办法教妻子和女儿。
他想着,满怀着期待走了出去。
而俞枢也迫不及待地选择了两个大锤子为武器,开始下一局。
汗水淋漓打完了一场,衣服都贴在身上湿漉漉的很不舒服,但他仍然意犹未尽,并没有玩够。
他要每一种武器都打够十二场胜的大满贯!然后收集所有的大满贯小皇冠,他就能拿到“全能战神”的头衔了!
他看了看整层楼确实安静极了根本没有人上来,就把游戏室的门给反锁了,然后把衣服都脱掉!他回忆着之前变身的方法,选择了这里头最难的怪物,火龙!
火龙仿佛从屏幕里冲出,空气都在震颤,它翅膀扇动带起飓风般呼啸的乱流,龙息喷吐,熔岩般赤红的火铺天盖地,他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在皮肤上灼出细密的刺痛,鼻尖甚至能嗅到硫磺与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
火龙充满压迫力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俞枢,压迫感达到了顶峰。他后颈泛起汗珠,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那种被强大的捕食者锁定的感觉让他全身肾上腺素激增,心跳加速,果然,在这样逼真的生存威胁中,他俯身,变成了白虎。
刚才袁岗在的时候,他都差点忍不住,此刻放心关门后,他毫不犹豫地变成了最擅长最熟悉的白虎形态,战斗!
酣畅淋漓的战斗后,他爽得要死,按照袁岗之前所说,从门口穿过,进到了顾与霆的办公室,自己进了浴室里,跳入了浴池里,爪子拍开水龙头放水,伸出舌头舔着水龙头,喝了不少水,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虎崽子这么久终于能够虎形在浴缸里玩水,痛痛快快玩了很久,才从宽大的浴缸里依依不舍地出来,然后湿漉漉地在浴巾上滚了滚,凑合着不滴水了,走入卧室里,爬上床趴着,睡着了。
俞枢是被一个声音给吵醒的。
办公室外边有人在阴阳怪气地说话:“你都捂盘到了现在了,我以为你要弄出多么天价呢,怎么忽然又卖了?而且价格也不算非常高,还限售,一家只卖一栋。”
然后是顾与霆在说话:“太高了会引起上边人的注意,到时候联手弄什么手段出来,也还是不得不出售,现在这样一家一套也挺好,利益共绑,不高不低,又能覆盖之后二三期的工程建设,股东们也皆大欢喜。”
“呵呵,你当时把我踢出这个项目,爽死了吧?”
顾与霆道:“赢了你有什么爽的,你不是一直输么?”
顾与风面上微微扭曲,咬牙切齿:“行吧,这次算你赢,我要一套别墅!”
顾与霆轻描淡写道:“山脚下还有一套小一点的路边的,你要就给你,钱还是要给的。”
顾与风道:“我要山上的!”
顾与霆道:“没有,都卖光了,山上的贵一倍,给你你也守不住,山下的更合适你。”
顾与风哼了声,没有继续争辩,也知道自己拉下脸皮,能在顾与霆手里拿到一套别墅已是不错了,但仍是道:“最近很怪,很多家族找人接近我,向我打听你,还有问我有没有打算去京城读书的,什么意思?”
顾与霆道:“你想去吗?”
顾与风道:“我都三十岁了!我也有硕士学历了,读什么书?到底是什么事,总觉得最近很奇怪。”他看向顾与霆,满脸狐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是有什么大政方针的变动吗?”
顾与霆倒了一杯茶在手里慢慢喝着:“玩你的就是了,反正爸给你留的财产,够你玩的。”
顾与风冷笑一声:“你别总把我当傻子,有的是人给我提供信息。霍家那边都找人来结交我,天天和我说什么亲子被养子夺了权,真可怜,指望谁看不出他们是在挑拨呢。讲真,你这次可把霍家得罪大了,我听说你谁家都卖,就不卖霍家?”
顾与霆道:“又怎么样?”
顾与风:“……”他指了指顾与霆:“你厉害,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与风道:“听说你在修老宅和祠堂那边?都没人住的,你花那么多钱修那个做什么?还动用了族里的资金,有些叔婶和我抱怨。”
顾与霆道:“有些海外的族人近期可能会回来。”云澜山都卖光了,不提前修老宅,来烦自己怎么办。
顾与风翻了个白眼:“海外?没听说啊?还有好几家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说你开学校,说孩子要去云澜山那边的学校读书。”
顾与霆道:“测试合格就可以,但现在还在招老师,开展校园建设。”
顾与风有些无语:“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一会儿开游戏一会儿搞文化公司一会儿开学校的,之前搞房地产我反对,但是现在大赚特赚了,你反而全撤资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与霆道:“抽点资金做事。”
顾与风当然不信,看着他逼问:“上面也全部收紧了卖地的口子,各州全都不允许卖地了,之前你在边远州县买的那几块地,国内好多公司来问。是不是上面风向有什么大变化了?你知道点什么?”
他毕竟与顾与霆一起长大,多少有些知道他有些神神道道之处:“之前你买地,和我说是扔铜钱买的,现在你撤资,该不会也是扔铜钱定的吧。”
顾与霆懒得和他扯:“下一步开保健品公司,你要投资吗?”
顾与风:“……”神经吗?
他想了想,又有些将信将疑:“真的能赚?”
顾与霆道:“我没失手过。”
顾与风冷笑一声:“以前至少看着是个正常人,现在莫名其妙。上亿元去拍一个铜钱剑,为了你小男友,得罪霍家的事也敢做,你别看人家霍家一直在西北就小看人家的影响力。军政一家,我听说他们开始往京城发展了,到时候连累得整个顾家遭殃。呵呵,我爸在地下都要气得跳起来,挑了个什么继承人啊,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
他一边习惯性地冷嘲热讽,放着垃圾话,却看到书柜旁的房门打开了一道缝,有人?是那个清纯小男友?冷冰冰没人气的顾与霆已经变成这样了?对了,上次萝卜很不错,女儿三岁,挑食得厉害,那天居然把萝卜都吃了,味道确实不错,他尝了尝,脆甜的。既然小俞枢在,趁机再敲诈点萝卜。
顾与风眼睛一眯,恶劣笑了,一个箭步冲上去:“让我看看是谁在这里?”
本来以为能吓到俞枢,没想到一来开门,他就发出了一阵惊恐的惨叫声。
他噔噔蹬往后退了几步直接跌倒在地上,然后看着那只一米长的白色小老虎在门边呼哧一下像一道白色闪电扑到了顾与霆身上,顾与霆伸手抱住虎崽子,伸手缓缓安抚着它。
虎崽子显然也被吓了一跳,颈上的毛都竖了起来,站在顾与霆膝盖上,转头盯着顾与风,眼睛圆溜溜的。
顾与风定了定神,仔细再看了眼,发现自己是被一只小虎崽子吓到了,有些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神经病吧,你在办公室养宠物?”
他感觉到心口仍然砰砰砰地跳,又瞪了几眼那只虎崽子:“没见过养老虎做宠物的,你这个合法吗?”
没想到小老虎盯着他龇了呲牙,忽然飕的一下从办公桌上越过,扑向他,他吓得往沙发靠背上一贴近,还是被那只沉重的小老虎压在胸口上,低下头,闻了闻他,龇牙出来,凶了他一下。
顾与风快吓尿了,声音微微颤抖:“你……你快叫它起来!”
顾与霆有些无奈,他一进办公室就知道俞枢在里头睡觉,他本想着让他多睡一会儿就是了,也不急,没想到俞枢居然变回了原型在偷看,还被顾与风给发现了。
他走过去将小老虎抱起来,鼻尖闻到了小老虎身上是自己常用的沐浴液的味道,低头一看毛绒绒的根根分明,果然洗得干干净净,看来是打完游戏还泡过澡了。
他抱着虎崽子坐回沙发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虎崽子油光水滑的毛皮,俞枢惬意眯上眼睛,刚刚运动完的肌肉被这么一捋,真的酥麻得要升天了,他舒服地躺在他腿上,伸展腰身,像一摊软泥一样瘫着,头又蹭了蹭顾与霆,示意他快摸。
顾与霆只好又用了些力慢慢抚摸他的背,一边和顾与风说话:“他不会伤人的,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顾与风惊魂甫定坐直,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虎毛,看着那只虎崽子像只大猫一样温顺娇憨地把头搁在顾与霆怀里呼噜噜的撒娇,又有些稀罕起来,有点想摸,又不敢:“这是老虎吗?还是什么杂交基因的猫?你从哪里搞回来的,花不老少钱吧?”
顾与霆伸手又揉了揉小老虎软乎乎的耳朵,手感果然很好:“价值连城,千金不换,你回吧。”
顾与风哼了声,被这么一吓,也早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只能有些没好气地起来:“行了我走了,你小心点别被人举报了!去办个宠物证吧,也不知道能办下来不。”
他念念叨叨地出去了,顾与霆拿了手机起来给袁岗发了个短信让他接了孩子不用回来了,晚上他自己开车带俞枢回去。
俞枢抬起头,眼睛也盯着屏幕看。
顾与霆发完消息才又揉了揉他脑袋耳朵,感受着虎崽子沉甸甸热腾腾的柔软肚子伏在自己腿上,伸手继续给他按揉抚摸肌肉,拿起小老虎又厚又软的爪子,看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粉色肉垫,嘉许地捏了捏,看着爪尖像猫爪一样冒出来。
俞枢张开嘴巴一口含住了他的手,轻轻咬了咬,又舔了舔,顾与霆只得遗憾放弃调戏虎爪,一边问他:“不是说了晚上去吃海鲜吗?你现在这样怎么去?”
俞枢耳朵转了转,抬头看了看顾与霆,在继续被这么摸下去好舒服再睡一下和肚子好像饿了该去吃海鲜了有海葵吧之间艰难选择了好一会儿,然后觉得还是该去吃东西。
他伸直爪子,闭上眼睛努力找到变回去的感觉,整只身体抻得长长的像一条面条。
顾与霆低头关注着他,过一会儿便看到柔和的光芒亮起,四肢拉长。
顾与霆心中忽然有着不详的预感,等等……该不会……
光亮中虎崽子已经变回了人形,长手长腿,结实匀称,宽肩窄臀,腹肌有力,皮肤白得发光,果然……又没穿衣服。
顾与霆以手抚额,看着俞枢从自己怀里四肢撑着弯腰坐起来,站起来去办公室门口将办公室门反锁:“你快进去穿好衣服。”
俞枢笑嘻嘻:“好的,你等等我,我下午玩得太开心了!这游戏太好玩了!还能选兽形!我一个下午拿了三个大满贯!我明天还来玩!”
他一边跑去房内,一边数着今天游戏的收获,心得。
顾与霆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深切觉得孩子不好教。
晚餐在一家朱明市有名的海鲜餐厅,叫水晶宫。顾与霆特意点了海葵炖豆腐和辣炒海葵两个菜给他尝,又拿了菜单让他点。
俞枢只看着图片觉得好看肉多的就点,帝王蟹、金枪鱼、大龙虾等等都点上了,有些不认识的问了问服务员,又点了墨鱼汁红烧肉和海胆小笼包两种第一次听说的菜式。
之后翻到后边,又看到自己爱吃的拔丝芋头,酥炸金银馒头,香蕉飞饼,立刻都点了。
服务员微微咂舌,看了眼下边价格已经很惊人了,但客人选的最贵的包厢,手上戴着的手表上百万,她当然不会不知趣提醒这些菜量对于两人来说可能太多了。
不多时菜一一上齐,俞枢一边拍照一边说:“林缨说,我食量大应该去自助海鲜超市吃,能吃回本!”
顾与霆:“……”
他拿起筷子尝了下金枪鱼,却见门口敲了敲,一个声音扬起:“顾董,今日有缘相逢,陈景生前来敬酒。”
顾与霆眉毛微微一抬。
第37章 八荒传帖
陈景生?
俞枢嘴里还咬着一只软弹白胖的葱油章鱼头,圆眼睛看向顾与霆,谁?
顾与霆道:“吃你的,没什么。”一边微微抬高声音:“请进。”
门打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年人手里端着一杯酒走了进来,正是享誉堪舆界多年的陈大师。他相貌清矍,须眉雪白,有一双鹰眼,高鼻薄唇,看人的时候,双目利如刀。他身后跟着个徒弟,手里拿着酒壶和酒杯。
顾与霆起身只与他握了握手,并没有接酒杯:“今天要开车,不喝酒,久仰陈大师博学之名,请坐。”
陈景生却只是正色道:“我是来向顾董道歉的。我受人设计,为人看房之时,出言不慎,导致云澜山声誉不佳,九瀚集团利益受损。我实在是羞愧,一直想找顾董致歉,却没能找到机会,多次约见都只说您不在,今日有缘遇见,请顾董务必给我补偿的机会。”
顾与霆扬了扬眉:“不必如此,陈大师为人堪舆,功德无量。风水之说,我虽然不太信这些,但想必总是有高明之处,否则不会传承千年。不过,如今云澜山房价还好,想来相信科学的人还是多的,些许流言,不至于影响大局,陈大师不必放在心上。”
陈景生却摇了摇头,满脸愧色:“前些日子,听说顾董这边的物业报警,将那在云澜山设邪阵的恶贼捉了个现行,送进了派出所?”
顾与霆道:“似乎听物业报上来说是捉到了两个贼,按程序报了警,听说人才送去派出所,就吓出了心脏病,死在看守所了。也不知是什么人指使的,听说警察还在查。”
陈景生叹道:“那正是我们陈氏门下的不肖弟子,违背祖师门训,偷盗门中至宝,设了邪阵。又勾结了外人,以难以拒绝的故友人情请我去看风水。”
“我当时却不过情面,也只以为是为熟人略微看一看风水,没注意到云澜山当时的风水是被人为修改过的。只看到凶煞之气冲天,龙行有断,便劝说故友不要住在那里,有碍健康和运势。”
“不过是私下和朋友说话,当时座中不过两三人,谁料这话竟被传扬出去,闹得满城风雨。我偏又随人去了国外,不曾来得及解释澄清。”
“幸而顾董家学渊源,请到高人,破了这邪祟。我当时也只庆幸,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
“没想到那两个孽徒被邪煞之凶阵反噬,一命呜呼。他们的妻子慌了手脚,前来求我,我才知道此事竟是他们收了钱后胆大妄为,窃取了我们门中祖师爷传下来的法器引魔珠,用来设了邪阵。”
“原本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我也不敢求顾董饶恕他们,逐出门墙,绳之于法,该怎么判怎么判,便是邪祟反噬,也是他们修道行恶,天道报应。”
陈景生看着顾与霆,面容恳切:“只是我们门中传下来的那个法器引魔珠,乃是至阴之物,能够引诱妖魔鬼怪,凶煞之气,若是留在身侧,不仅长远来看有损气运,也易被珠内凶煞之气侵蚀心智,魂魄受损。若是顾董知道这枚引魔珠的下落,还请不计前嫌,交还我处置,我们一门上下,都将感恩不尽,全力报答顾董送还祖传之物的恩情。”
顾与霆有些讶异:“物业保安那边抓到的只说是普通的小贼入室盗窃,想来是忽然被带去警局,有什么基础病心脏病导致了猝死。我倒没听说他们发现什么煞阵和引魔珠,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便是有,想来影响也小。”
陈景生目光犀利盯着顾与霆好一会儿,顾与霆不避不让,坦然回视。
只有俞枢用力掰开一个蟹钳:“顾大哥,再不吃饭,菜要凉了,要不要请这位爷爷坐下来一起吃啊。”
陈景生这才转过来和蔼对俞枢道:“多谢小友邀请,爷爷那边还有客人。”他又看向顾与霆:“今日冒昧,就先不打扰顾董用餐了,只是那个引魔珠,非比寻常,久留恐生祸端,还望顾董再仔细核查。若寻得,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切莫自行处理。”
顾与霆道:“多谢陈大师提醒,我会让物业的保安团队再仔细检查一遍。若有发现,定当及时告知。不过目前确实没有踪迹,还请大师多担待。”
他语重心长:“陈大师,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
陈景生笑容不变,敬了他一杯酒:“顾董你随意,我干了,今后有什么差遣,只管说。”
顾与霆道:“倒是有一桩事想要请陈大师帮忙。”
陈景生一怔,他来之前也知道这个仇已结下了,没那么容易化解,那祖传下来的法宝大概率也是拿不回来了。这也只能怪自己没管束好弟子,陷入陷阱,出了这样一桩丑。今日放下姿态,也不过是试探一下顾与霆。
顾与霆在商场上手腕强硬,冷酷无情,早有风闻,今日一看他表情平静,满口相信科学,自然是嘲讽自己这些靠玄学吃饭的,便也知道了法宝必定是拿不回来了,结果无可转圜。树下这样的大敌,说不得也只能硬着脖子扛。
没想到顾与霆还真的要提要求?那就是早就想好了?是要地,要赔偿,还是要自己公开道歉?不过,能够提要求就好,哪怕是折辱,也是自己这方有错在先,也只能先应了再说。
他心念数转,面上也还平和笑道:“顾董请说。”
顾与霆道:“陈大师也知道,云澜山是风水宝地,我有意在云澜山开一所私立学校,如今正缺大师这样的名门宿博授课,不知道大师可愿意担任学校的客座讲师,有空就来给学生们讲讲课?”
陈景生面上出现了空白,就连他身后的学生都控制不住面上诧异的神色。
学校?讲师?
讲什么?风水八卦吗?
不是说相信科学?这些是能拿出来讲课的吗?
陈景生一时都有些尴尬起来:“顾董是在开玩笑吗?顾董刚刚不是才说相信科学。”
顾与霆道:“玄学也是科学的一种,科学是一种求真务实的精神,只要我们以科学的精神来探索和验证未知的事物,那也是很有意义的。”
“稍后我的助理会给大师发送聘用客座讲师的聘书,如果大师愿意,来开个堪舆、周易方面的课,一定很受学生欢迎的。”
陈景生实在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能道:“多谢顾董青眼,我会让学生们留意。”
顾与霆拿了茶杯陪了一杯,送陈景生出去,关上门,转过脸,便看到俞枢在座位上笑得弯了腰。
顾与霆明知故问:“笑什么。”
俞枢得意洋洋,小声说话:“就是那颗珠子是不是,哈哈哈哈,我听懂了,就是他们吧?”
顾与霆道:“他说的应该是实话,应该是弟子私下干的,他被做局当成幌子了。他一向并无劣迹,他们这一门也严禁以术害人,反噬很厉害的。而且,像他这样的老狐狸如果布局,不会亲身上场得罪我,会做得更圆满更隐秘一些。”
俞枢道:“那你还请他来讲课?”
顾与霆道:“他还是有真才实学的,陈氏名气也大,可以借他名气招生和招聘老师。而且客座讲师,不用给钱的,省钱。”他看了看俞枢清澈的眼睛,又多教几句:“他是被人利用,也已付出了代价,我们也拿到了好东西,就不要再逼得对方不得不全力来对付我们,留一些转圜合作的余地,没有必要不要树敌,但一旦已成死敌,那必须睚眦必报。”
俞枢似懂非懂:“哦。”他专注于餐桌:“还是吃饭吧,凉了啊。”
顾与霆给他倒了一碗海鲜奶油浓汤:“喝点汤,这里的汤味道好。”
俞枢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顾与霆却手机上接到了一条短信:“顾董您好,我是伍小涛的表哥苏文芝,听说您对符阵开发全息游戏有投资意向,我已将我个人撰写的相关论文以及项目方案发您个人邮箱了,请您查收。”
顾与霆眼睛微微一眯,顺手点开邮箱新邮件提醒,果然看到论文标题《道法自然:全息游戏开发中符箓幻阵的生成式算法研究》、《符箓幻阵的数字化重构:基于道教符法原理的全息游戏沉浸式场景设计研究》。
俞枢看顾与霆一直翻手机,问道:“怎么了?”
顾与霆道:“没什么,准备做个游戏给你玩。”
俞枢立刻兴奋了:“比今天那个杀妖怪的游戏还好玩吗?”
顾与霆保证:“肯定的。”
俞枢向往起来,又补充建议:“今天那个杀妖怪的,能不能补充一个关卡,就是砍水果的啊。我之前玩的砍水果的游戏,也超好玩的,就是没今天的逼真,如果逼真一些,按砍的水果计分,我觉得我能砍一天!还能双人比赛!”
顾与霆莞尔:“行,明天让他们加入水果关卡。”
***
和顾与霆、俞枢热闹的夜不同。
林泉院静谧非常,竹影映在窗边,一盏皎灯下,雪团子鸟在几上蹦跳着偶尔啄一下纸边。
林麒一身宽袍大袖,乌发垂地,跪坐在几前的蒲团上,手持毛笔,沉吟了一会儿,落笔:
“夫修真之途,贵在薪传;大道之行,首重师法。”
“今天地氤氲而灵脉重启,万物化醇则灵气复苏,现有八荒学院初立,广纳贤才,特向诸修真门派、世家隐修,诚征各专业经论之师。”
他一旦落笔,便笔走龙蛇,很快写完一张帖子,最终落笔“时维岁末,谨此奉邀”,在几上取了一枚麒麟印,盖了上去。纤长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雪团子鸟。
小鸟过来一啄将帖子吞入,拍了拍翅膀,穿出落地窗,忽然一变十,十变百,上百只飞鸟飞出了云澜山,向四面八方飞去。
***
紫府山上,晨钟声声穿透雾霭,回荡在空寂的山谷。
在小和尚们早课的木鱼声中,净空方丈打开窗子,迎了小鸟进来。
他拿出一把灵米喂了小鸟,才走出去,到了银杏树下,恭恭敬敬将帖子放在供台上:“老祖,守尘神君有帖子来了。”
一阵微风吹过,银杏树后下显出了无诤禅师修长身影,纤长手指拿起帖子打开,垂睫不语,须臾转入树后,垂及地板的长发金光一闪,消失不见。
小鸟吃完了灵米,好奇飞了起来,飞到树间,啾啾叫了起来。
净空法师拜了拜大树,却是知道老祖这是接帖了,若是没兴趣,他甚至不会出来,只如一株真正的树一样沉默终日。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以为祖师灵身早已不在。
天佑大觉寺,净空法师闭目合掌,口颂佛号:阿弥陀佛。
***
青丘山。
在深山某处青藤密结的洞府内,小鸟穿过结界,落在了一处青玉案上,伏在榻上沉睡的狐狸睁了睁眼睛,身后蓬松华美的九尾微微动了动。
团子胖鸟飞在狐狸头顶,一下一下啄着狐狸毛茸茸的耳朵。
狐狸有些不耐烦地扬起一条尾巴,啪的一下将小团子鸟击落,一只爪子拍开帖子,狭长的狐狸眼似睁非睁,在长而细密弯翘的睫毛后波光迷离:“回去和麒麟说,涂山长乐收到了,会派人去的。”
小团子鸟拍打着翅膀飞起来,啾啾啾叫了几声。
涂山长乐十分没好气:“行了,知道了。帮你家麒麟爷爷顺便通知有莘氏、相柳氏、鲛人族,行了吧?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越老越能折腾。”
小团子鸟光速扑过去,啪啪啪啄了狐狸头上好几口,趁着狐狸来不及反应,拍打翅膀飞走了。
涂山长乐怒道:“小东西,不知尊卑。”他眼睛微微一眯,冷笑了声:“我顺便把鬼方氏、巫咸氏、钟离氏也一起通知了,麒麟不是要热闹嘛,那当然妖魔鬼怪一起都出山,热热闹闹最好不过了。”
***
昆仑,通天宫。
群山巍巍,云海缥缈。山巅处雪雾缭绕,雪凇如琼玉,湖水凝作冰镜,长风吹过山间,如龙吟低徊。
庞大雄伟的通天宫洁白如玉,盘踞于云巅,与云气融为一体。宫殿前辽远广阔的游龙广场上,九根巨大的盘龙柱矗立在山间,仿佛与天穹相接。
通天宫内,掌宗长老李谦成打开帖子,仔仔细细看过后,又封上帖子,转招手叫了个童子传了李昭宁来:“前些日子你刚下山,也说过这云澜山是福地。如今顾氏与林氏合作开办学校,这事不简单。”
“你就再跑一次,送这帖子去给圣子。就说顾与霆乃是圣子的表兄,我们不敢擅自做主,请圣子定。如同意派人,也请圣子指定人选,我们遵照执行。”
李昭宁正是李恕成的小姑姑,前些日子刚接了侄儿李恕成夫妻来昆仑本家,此刻又有机会回凡间,喜不自胜:“如果圣子同意,我能不能去这个修真学院做老师?”
李谦成肃然道:“一切以圣子意愿为主,不可自作主张,更不可为了自己私欲,一力撺掇圣子。”
李昭宁掩了兴奋的神态,拱手行礼:“是,昭宁遵命。”
***
丹穴山,火山之巅。
巨大火山穴口之下,金红色的熔岩如赤龙蜿蜒,直贯地心,热浪翻涌。
凤华宫内,熔岩池中岩浆滚动,昼夜吞吐着地心之火。灵火闪耀跃动,金焰流转如浓稠的金沙。
熔岩池内高大的黑曜石山上,朱雀神灵之影隐隐可见,尾羽拖曳如流火,振翅回转间,火星溅落,炽烈而神秘。
刘宝植站在熔岩池前,蹙紧眉头,抬头看着朱雀巨大的神影,喃喃道:“明明显示已重生,为何血脉之力竟无法卜算下落?”
小童捧着帖子穿过滚热的熔岩桥,小声禀报:“长老,有守尘神君送来的麒麟贴。”
刘宝植看到童子送来的帖子,想了想道:“社稷学宫不是重开了吗?这个八荒学院又是什么?算了,既然是守尘神君的帖子,不可不给面子,让丹火堂和妙音堂去个两个筑基修士应征,教教炼丹和乐修,也算是历练了。”
童子恭敬应了下去。
***
大雪山。
白雪皑皑,苍茫一片,天地间空旷寂寥,山脊高处的金瓯宫反射雪光,城墙如银筑就,光芒直射云霄。
风声呼啸如雷,雪幕漫卷城垣,似刀割面。
最高处的城墙顶上,设着一个巨大的炉鼎,炉鼎下燃烧着熊熊炉火。
一个精壮男子赤着上半身站在炉鼎前的铁砧前,肌肉贲张如铁铸。他骨节粗大的手握着一把巨锤,正在锤炼打击一块寒铁,强壮的手臂肌肉凸起,用力锤下,每一次挥落都带着破风之音,将寒铁一遍遍反复折叠捶打,悍猛无比。
他的身躯分外高大矫健,身高已超过两米,肩背线条如山峦起伏,剽悍有力,汗水顺着他宽阔厚实的胸口流落。
风雪呼啸,寒气透骨,他身周却热气腾腾,雪花落肩即融,雪粒子击打在他如铁一般的肌肤上,腾起一丝白雾,蒸发成汽,了无踪迹。
一个披着雪氅的男子从城墙下沿着阶梯走上城墙头,躬身行礼道:“山主,守尘神君寄来麒麟贴。”
山主霍有钺仍然保持着恒定的速度锤打寒铁,一丝不乱,口气淡漠:“什么事。”
男子道:“是顾氏凡宗的家主顾与霆,与麒麟林氏合作,开了一所新的修真学院名八荒,以守尘神君的名义发了帖子来,招募各科大能执掌教席。”
霍有钺道:“这不是小事吗?你安排几个筑基修士过去便是了,何必问我。”
男子道:“这顾与霆上次与我们凡宗借白虎幡不得,怀愤在心,之后便刻意在拍卖行抢拍了星曜剑。顾氏如今开这八荒修真学院,恐怕是要另起山头,如今子潇已带了人去了社稷学宫。我的意思,是否这个新的学院就暂时先不派人去了,等灵气复苏,仙凡共存之后,再看情况。”
霍有钺一锤落下,火星四溅:“顾氏同为四灵世家,白虎幡也不是什么稀世至宝,顾家凡宗家主既然亲自来借,为何不借?星曜剑是在拍卖行拍卖,无主之物,凡人世界,有钱者得之,抢不到就是能力不够,有什么好怨的?”
男子笑容不变:“白虎幡一直在子潇手里,正与师兄弟们练习七星罡斗阵。您也知道,他快要成年了,觉醒迫在眉睫,训练要紧,一日都不好耽误。对方借去,也不过是为了镇那商业楼盘的煞气罢了,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我们也是再三考虑后委婉拒绝的。”
“那星曜剑,在凡间早已失去了灵力,原本几百万就能拍下来的剑,顾氏没有乾坤鼎,却仍是恶意抢拍,哄抬价格到一亿的巨款。凡宗掌着军权,一向要低调守正的,不好斥巨资购买,为着这事,结了仇,实在也是对方心胸有些过于狭窄,失于风度了。”
霍有钺沉默不语,他不喜口舌之利,此刻也懒得争辩,锤了几锤后直接做了决定:“霍无锋不是一直想要收个弟子吗?他在凡间游历寻找异火也有几十年没回了,传令给他,让他过去这八荒学院授课。”
男子一愣,霍有钺道:“我知道霍子潇是你弟子,你偏爱自己弟子,但四灵世家,守望相助,没有结仇的道理。四灵天生相近,白虎圣灵若是觉醒,也不会与玄武生分的。执明神君尚在,顾氏既然开学校,霍家不可不照应。”
男子笑着道:“我并没有要与顾氏结仇的意思……只是此消彼长,顾与霆不过是个凡人,我们刚被顾家打了脸,还要巴巴送个天级炼器师过去捧场,也太没面子了,不如族里随便挑一个筑基的……”
霍有钺已有些不耐烦,直呼对方姓名:“霍星离,雪山封印隐隐松动,白虎却始终尚未归位,金瓯宫没有神君,阵眼有缺,大魔觉醒,便是人间劫难。襄助圣子尽快觉醒,这才是我白虎霍氏一族全力以赴的大事。”
他看向霍星离,目光锐利:“此事我已决定了,不必再说了。”
霍星离一噎,知道山主说一不二,族内上下令行禁止,也不敢多言,只能垂手道:“遵命。”
他想了想,终究不甘,垂眸道:“山主刚刚说了,如今白虎觉醒是大事。如今既然顾氏出山,做了开学宫这样的大动作。我想下山去看看情况,也能襄助子潇,早日觉醒。”
霍有钺神情淡漠:“圣灵觉醒,自有契机。你要去也随你,但雪山如有异动,你需遵守召回令,即刻返回,镇守大阵。”
霍星离道:“是。”
第38章 宾至如归
蓬莱岛。
“岛主,收到守尘神君的麒麟贴。”
顾逸潮接过帖子打开看了看,十分意外,命人道:“叫顾瑜过来。”
须臾顾瑜到了,上前行礼:“岛主。”
“小十二,”顾逸潮将帖子递给他:“这是守尘神君的麒麟帖,你看看,这上头的八荒修真学院,设在云澜山畔。这云澜山,不是上次你说小霆盘下来的五龙朝圣的好地方吗?怎么给人家麒麟林氏开学校去了?”
顾瑜接过帖子看了看,也有些不理解:“我不知道,但我上次去云澜山,那边还并没有什么学校。而且麒麟神君不是本来就掌社稷学宫的吗?也已定了年后就重开了,我们去的人选都定了,有什么必要再开一所修真学院?”
顾逸潮道:“麒麟一族是天命土系,便是一夜建城也极有可能,如今灵力复苏,宗门之地分外重要,你还是择日回去看看。”
顾瑜反复翻看那帖子,读了出来:“‘凡精通道门玄理、禅宗真义、器炼秘法、丹火控御、阵枢战法、御灵驯化、灵草培育、卜算推演、观星堪舆等一技之长者,皆可投简’——这是在招老师吧?”
顾逸潮道:“麒麟一族莫非是要招揽人心,另有打算?”
顾瑜翻过后边的纸张:“这后边的详单有写师资待遇,按修真规矩,许以洞府、灵石、丹药、法器之供奉,提供云澜山宿舍居住和人间通用货币,更许弟子供养、典籍共研之便。”
“嗯?有了,这里有学校介绍,组织机构,董事长顾与霆,荣誉校长林麒,执行副校长林隆。”
顾逸潮听不懂:“什么叫董事长。”
顾瑜解释:“董之用威,董事就是主事、督正事务之意,学校董事,一般来说就是出资者的意思,董事长,一般是出资的股份多,有主要话语权的主事者。”
顾逸潮一怔:“麒麟神君竟然愿意让小霆一个凡人在他之上?”
顾瑜仔细看了看那名单:“我猜是这样,与霆这边出了场地和部分资金,作为最大的投资者,与麒麟林氏合作开办学校。守尘神君应该只是作为名誉校长,挂个名,写个帖招一下老师和学生罢了,他重心必然还是在社稷宫的。”
“这执行副校长林隆,我见过,是麒麟拍卖行的主事者,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但平日服侍神君有功,林氏的凡间产业,几乎都是他执掌的。执行副校长,一般都是管学校的行政、后勤、产业经营事务。他是凡人,主要也只能做这些。”
“一般来说,这既然是个修真学校,必定还需要几个修为高、德高望重的修士来担任副校长,负责教学内容、战斗护卫之类的工作。”
顾逸潮捋了捋胡须,满意微笑:“那就是说,其实是小霆开了这所学校,但借一下林家的声势和资金,整个学校还算是我们顾氏的。小霆还是很优秀聪明的,我当年是一心把他当成下一任宗主培养的,可惜了。”
他心情颇好:“既然是小霆开的学校,我们本家这边自然是大力支持的,不过,你好像已经接了社稷学宫那边的聘书了,可惜……对了,都说上阵父子兵,不如让阿玮回去当个副校长算了,他卡在瓶颈处,不如回凡间历练历练,说不定心境反而能突破,既然那边是块灵气充沛之地,想来于修行也有好处。”
顾瑜头皮一麻,连忙阻止:“岛主,与霆是董事长了,怎么能让生父在他手下做副校长呢?这大大不妥,再说了,当初小霆被送回凡宗,他在凡宗是另外有了父亲和兄弟的,三哥回去,怎么称呼?岂不尴尬?”
顾逸潮不以为意:“不是听说凡宗那边的养父已去世了吗?如今灵气复苏,仙宗迟早也是要回去的,仙凡共存是大趋势。有血脉亲情在,倒也不必太过介意。”
顾瑜心中叹气,仍是极力劝说:“小霆在凡间二十多年,和咱们这里多少生了隔阂,这时候他开学宫,必定是想做一番事业的。三哥回去,亲爹在那里,还是修行者,他怎么尽力施为?反而不美,这学院才开张,他又是个凡人,咱们要支持他,就该多给他些修真者的人手,这样才能镇得住其他修真者的老师和学生,给他树立威严。”
顾逸潮沉吟:“你说得对,他们父子俩这么多年不见,小霆当初回去……虽说是老三两口子的意思,觉得既无仙缘,回凡间大富大贵对他更好。但总是受了委屈了,如今既有机缘,还当缓缓煨暖他的心,让他念起旧情。那依你之见,该派谁去合适?”
顾瑜心下已有了人选:“如今仙君沉眠,溟极宫封了宫,昔日服侍仙君的元绪、危仪两个童儿从前也服侍过小霆,说得上话,他们是仙君亲自点了化形的,修为也深,又很能战,不如遣他们过去襄助小霆。”
顾逸潮有些犹豫:“那若是仙君醒了……”
顾瑜道:“这不是岛主还留在这主持着呢,最稳妥不过了。而且仙君若是真醒了,那就是灵气大复苏,也该回凡间了,两个童子不正好为仙君打前站呢?”
顾逸潮一想很对,赞许道:“小十二你果然考虑得周全,那就这么办吧,你去传令,命元绪、危仪出蓬莱,去凡间襄助凡宗家主顾与霆。正好你要出山,一起带他们过去吧,也要敲打敲打他们,不可看小霆是个凡人,就轻视他,不肯听令。”
顾瑜连忙接了令,一颗心才落了下来,不着痕迹看了眼顾逸潮,幸好,岛主是个面耳朵,面团性子,没脾气。趁现在说服了他,还是赶紧带了人离岛为妙,省得谁又来说几句,岛主又改了主意。
说走就走,顾瑜立刻到了溟极宫外殿。
溟极宫有一大半是在海底,执明神君休眠后,整个溟极宫都陷入了冰封之中。潮水退去时,宫殿半浸在青灰海底冰层中,雕着龟蛇缠结的青黑石柱冻结在半透明坚冰里。
顾瑜踏碎漫过白玉台阶的薄冰,穿过殿门,进入了漆黑安静的外殿。
整座宫殿沉得像场未醒的梦,海雾浸润的湿气都仿佛凝固了,寒气丝丝缕缕渗入骨头缝内。
哪怕顾瑜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也仍然感觉到了那种透彻的阴冷。
他扬声叫:“危仪?元绪?”
侧殿一处一个声音响起:“十二少爷有什么事?”
顾瑜望过去,看到黑暗殿角落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站在那里,一身玄武纹直身,眼睛狭长而亮,虹膜在暗处泛着冷绿的磷光,如同两盏纺锤型的灯。
顾瑜道:“岛主有令,你和元绪随我回凡间,襄助凡宗宗主。”
危仪神情漠然:“我和元绪哪里都不去,要在这里守着神君。”
顾瑜道:“凡宗宗主是顾与霆,还记得他不,他长大啦!”
危仪神情微微一动。
顾瑜继续诱惑道:“他开了个修真学院,正在招募师生,你们不去帮帮他?”
危仪迟疑了一会儿:“现在是冬天,想睡。”
顾瑜道:“哎呀死后自会长眠,生前何必久睡,走走走,不早点走一会儿岛主又改主意了,叫上元绪,快走快走。”
危仪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走吧。”
顾瑜诧异:“元绪呢?”
危仪拍了拍胸口,一个圆滚滚的凸起:“揣上了。”
顾瑜:“……”
顾瑜带着危仪、元绪到云澜山墅的时候是中午,顾与霆去了集团总部。
俞枢刚刚送走了私教老师,一边把陶罐里炖的鸡倒出来,一边和顾与霆视频:“鸡汤还热的,保温阵法还在生效,我觉得不用再加热了……可以直接吃的……”
“我知道啦,下午我本来想去你那边打游戏,但是林缨说清点学校仓库里发现了一个炼器的大仓库,里头好多半成品应该是以前的人炼失败了扔在那里的,叫我一起去淘宝呢……咦?十二叔?”
顾瑜听到脆生生甜滋滋的叫声叫得很熨帖,再一看这小孩眼睛大大很可爱:“你认识我?你是哪家的小孩?”
顾与霆在对面问:“谁?”
俞枢转过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顾瑜:“你十二叔来啦。”
顾与霆有些愠怒:“十二叔,麻烦下次来提前打个电话。”
顾瑜嘿嘿笑着:“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你上次说过了,主要是你给的手机没电了。别怪我,你看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他转身把身后站着的危仪往前一推,怼在了拿着手机的俞枢跟前。
危仪整个身子僵直,脸色铁青,额上一头密汗,眼睛直瞪瞪看着俞枢,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通过手机视频看到危仪的顾与霆却没注意到危仪神情,他面色温和了些:“危仪?你怎么来了?元绪呢?”
危仪目光呆滞移动看向那小小屏幕上的顾与霆,下意识伸手摸到胸口,只见一阵光芒,他身上出现了一层青灰色半透明的甲壳盾,一个短发少年出现在危仪身前,将危仪挡在身后。
他穿着和危仪一模一样的玄武纹直身,双眼睁开,深黑色瞳孔犹如黑曜石,充满了警惕看向前方。
顾与霆脸上神情更放松了些:“元绪?现在冬天,你们不休眠,跑出来做什么?”
元绪听到声音,一阵诧异,看向屏幕里的顾与霆,更是震惊:“霆少?你怎么这么老了!”
顾与霆:“……”
顾十二大笑:“哈哈哈哈哈!元绪,不会讲话就不要乱讲,明明是长大了,成熟了,更有魅力了。”
元绪目光忽然与屏幕后好奇盯着他的俞枢双眼对视上,身体忽然也一僵,背上争先恐后冒出汗来,心中警铃大作,条件反射般地再次激活了身上的半透明的盾甲。
顾十二还在揶揄顾与霆:“你家这个孩子是谁家的?嘴这么甜,不先介绍介绍?”
顾与霆道:“他是俞枢,你叫他小俞就行了,我约了人谈事,下午还有个会议……”
顾十二体贴道:“没事,你先忙,我带元绪和危仪去买点衣服和手机,岛主听说你开办修真学院,很是高兴,说了让他们跟着你,襄助你。”
俞枢已立刻屏幕转过来,兴高采烈:“我带客人去街上买衣服!我知道很多很好看的店!买完衣服我带他们去你那里,再去打游戏,然后一起去吃饭吧!”
顾与霆看他瞬间已把接下来的行程直到晚上的都安排好了,笑了:“行,那就麻烦你了。我约了做全息游戏的专家,等敲定方案了就回去。元绪和危仪照顾过小时候的我,不是外人,你替我招待好他们,楼下房间有两间客房,你让他们一人挑一间住下,十二叔另外有住处,不用安排。”
俞枢兴奋道:“好!一定让他们宾至如归!”
顾与霆又道:“你把电话给元绪。”
俞枢把电话递给元绪,元绪充满戒备看了他一眼,谨慎接过那个发着光的彩色方块,看着屏幕里头小小的霆少:“霆少?这是什么法器?传音镜吗?”
顾与霆道:“差不多,你和危仪吃过了吗?”
元绪摇了摇头:“我们之前在休眠,不用吃东西的,霆少不用管我们。”
顾与霆微一点头:“那一会儿俞枢带你们去买衣服,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俞枢说,我一会儿派司机过去接送你们。”
说完他看了看时间:“我约的客人到了,先挂了,你们跟着俞枢就行了。”
俞枢在一旁大声道:“放心吧!你好好工作,赶紧做出新游戏!”
他挂了手机,很是乖巧对元绪和危仪道:“先过来看看房间,我看你们身材和我差不多,正好前天店里送来的冬天的衣服我还没穿过,崭新的,我拿下来给你们换一身,不然你们这身上街太特别啦。”
他高高兴兴地走过去,把一楼侧面的两个房间都推开房间门,转身招手:“过来呀,你们挑一下房间,我上去拿衣服!”
他蹬蹬蹬地跑上楼去,进了自己房间。
顾瑜抬头看着俞枢的房间,有些纳罕:“与霆居然愿意让人住在他房间旁边,看来这孩子和他关系不错,估计是哪个世家的小孩吧。”
他转头看元绪和危仪:“去吧,去挑个房间,以后就住这里了,我在老宅那边有房子,晚上去那边住。”
元绪和危仪对视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直接走了过去,房间基本都一样,只是窗外风景有些不同,都能看到海,他们一人挑了一间。
不多时俞枢又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好几袋覆着保护袋的衣服:“这是内裤,一包十件,你们先看看能穿不,然后这是上衣,这是休闲裤,这是袜子,鞋子,不知道码数合适不,都没穿过的!”
然后又很热心介绍房间里的设置:“这是灯的开关,这是空调的开关,这边卫生间,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
他仔仔细细按着当初顾与霆给他介绍的那样,又给元绪和危仪介绍了一遍,元绪和危仪也慢慢放松下来,虽然话还是少,但还是道了谢。
俞枢心情很好:“不用谢!你们先换衣服!我出去下个面,很快就好!”
他又蹬蹬蹬地跑出来,活力满满在厨房里,把鸡汤热开,下了挂面,一边在物业服务中心勾选下单了一堆下午茶点心。
等顾瑜带着元绪和危仪换好衣服出来,看到桌面上两个物业中心的服务员刚刚摆完点心和水果,然后礼貌告别了出去。
俞枢兴高采烈:“鸡汤面快好了!还有,这些都是下午茶点心,你们先吃一点,反正都要等袁大哥过来才走的。”
他热心推荐:“这个黄油烤苹果,可好吃了!我最爱吃这个了,还有这边是榴莲披萨,虽然是冻榴莲,不够新鲜,但是味道也超好的。还有这蛋挞也是刚出炉的,这里还有蓝莓奶酪蛋糕、海盐蛋糕,都是我尝过觉得最好吃的。”
“还有奶茶!我挑的热奶茶,热芋泥的和烤黑糖的两种!十二叔你上了年纪,这边有无糖的红枣桂圆奶茶,养生!”
顾瑜笑眯眯:“很好很好,多谢你,你挑得很好,来来,元绪、危仪,你们也坐下来吃一些。”
元绪和危仪对视了一眼,坐了下去,顾瑜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杯奶茶,热乎乎的奶茶拿在手里,暖洋洋的。危仪拿起来,模仿着顾瑜含住吸管,微微一吸,温热的奶茶滚入食道,甜滋滋的。
他的眼睛瞳孔又微微收缩竖了起来:“好喝。”
元绪见状也喝了一口,笑了:“是挺好喝的。”
俞枢又把樱桃水果萝卜推过去:“还有这个!我自己种的萝卜!你们也尝尝!”
元绪看那萝卜水灵灵的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只咬了一口,睁大眼睛,居然有灵气!他一连吃了几个,看俞枢盛了鸡汤面条出来,鸡汤香味扑鼻。
一旁的危仪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俞枢端过来放在他们桌面上:“吃面吧!冬天吃鸡汤面最舒服了!”
元绪笑着起身:“我来盛,多谢你了,这本来是你的午餐吧。”
俞枢点头:“没关系的,你们是客人么,而且物业服务中心那边也送来了很多点心的,够的。”
元绪过来盛了面,先给顾瑜送上:“十二少。”
顾瑜笑嘻嘻:“多谢多谢。”
四人都吃了起来,桌子上明明摆着琳琅满目的点心,但袁岗开着车到了门口的时候,还是被他们全吃完了,包括炖着两只鸡的陶罐,连汤都没剩下一口。
顾瑜看元绪和危仪已经和俞枢熟识起来,且车子看着小而气闷,他毕竟来凡间还有别的事务的,便索性道:“那小俞啊,元绪和危仪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些事,先去办了,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俞枢高兴地挥手:“您就放心吧!都交给我了!”
袁岗打开车门,微笑着:“小俞终于有玩伴了。”
俞枢笑得眼睛都弯了:“是呀!袁大哥,我们去步行街!”他坐上驾驶座的旁边,转身和元绪、危仪说话:“那里有吃的有玩的,也能买衣服,很方便的!”
袁岗道:“还要买两台手机。”
俞枢立刻道:“对对对,必须要买手机的,要大屏的,晚上还能打游戏。”
一时车里充满了俞枢轻快的声音和笑声,一个人仿佛就把车子里的空气都给填满了。
元绪伸手拍了拍危仪一直有些紧张握紧放在腿侧的手,笑道:“那要多谢小俞了。”
步行街确实很好玩,袁岗先带他们去挑了手机,然后便去了俞枢最喜欢的几家服装店。
俞枢强烈推荐了他最喜欢的配色,不过危仪显然对黑白配色不感冒,选了咖啡色的风衣外套和帆布裤、翻皮靴。
他身材高挑纤瘦,换上咖啡色长款风衣,里头内衬却挑了件颜色饱和度很高,很鲜明的油画印花卫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瓜子脸上神情冷而傲,便显出了一种与人群格格不入的艺术气质来。
进店的人都忍不住偷偷看他,以为他是哪里的明星或者艺术家。
元绪选的都是很深的墨绿色,看得出对墨绿色有偏好,他换了件墨绿色的经典款皮夹克,同色系卫衣,军绿色长裤和靴子,他相貌不算英俊,五官只算得上周正,但眼睛很亮,鼻梁英挺,神态严肃专注时显得冷静、理智又干练。
俞枢十分给面子地使劲夸了一回:“真好看啊!别脱下来了,就这么穿着我们去炸街去!再多买几件,冬天到了呢,这都是最新款的了。”然后他自己也买了一套熊猫卫衣,同款摇粒绒睡衣也买了下来。
衣服大采购后,袁岗刷了卡结账,又给对方留地址,同时还要订购一些鞋袜等物,便留在柜台处填写单子。
俞枢性急,一刻等不得的,早就招呼着元绪他们出来:“对面有一家电子游戏厅,我们先去玩一会儿!我教你们!”
俞枢走出店门,兴冲冲往对面游戏厅奔去,手臂却忽然被在他身侧的元绪拉住,力度极大的一扯,他愕然抬头,却撞到了元绪怀里,元绪整个人似乎忽然变大变高了,如一堵盾牌站在了他面前,一个青灰色的半透明灵力盾甲生成,笼罩在他身上。与此同时,他身侧的玻璃橱窗炸开了。
俞枢身后的危仪迅速抬头看向对面高楼后的广告牌,整个人瞬间原地消失了。
俞枢有些茫然,袁岗却已从里头柜台冲出,满脸严肃,用身体遮护住他往里头躲避:“趴下!是狙击手!”
第39章 拨云见日
写字楼第八层,高大的广告牌后,阴暗的房间里,一击失手的狙击手快速收起狙击枪装盒,准备沿着自己提前安排好的撤退路线撤离。
然而他才转身,就吓得几乎尖叫起来。
门口明明锁着,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根长鞭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手一甩,黑亮长鞭犹如灵蛇一般绞上狙击手的全身,然后迅速勒紧。
狙击手脸上因窒息变得青紫,双眼凸起,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骨骼在压力下发出一连串脆响,脖子咔嚓一声,彻底折断垂下。
屋内一闪,元绪也出现在房内,看到狙击手脖子垂下的角度便知无救了,有些无奈:“凡间不能随便杀人。”
危仪松开长鞭,狙击手瘫软下来沉重倒在地上,如同没有骨头的一条死肉。
危仪道:“我也没想杀他,哪知道他这么不堪一击。”
元绪:“……凡人很脆弱的,而且活口还能审一审。”
危仪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元绪叹了口气:“尸体收走,问问霆少怎么收尾。”他看了眼虽然面无表情但其实很紧张的危仪,宽慰他:“没事,霆少不会怪我们的,这人上来就杀小俞,肯定不是好人,杀了也没什么,一报还一报,无损功德。”
***
九瀚集团,顾与霆正在和小伍工程师的表哥苏文芝说话:“你的论文我看过了,但是你这个幻阵和符箓结合,有个大问题,就是必须要触发后才能进入特定幻阵场景进行游戏。互联网游戏的精髓本来就是天南地北不同地方的人通过网络一起进行互动游戏,你这必须要到现场才能游戏,会很大制约游戏市场的。”
苏文芝道:“这确实是我们目前的一个痛点,不过我想可以逐步摸索,科技总是不断发展的,我们先做出第一步,之后再慢慢梳理,打通堵点,克服难点……”
顾与霆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从体感式穿戴传感器上来入手,你表弟应该也和你说过,他们开发的体感式杀怪游戏,已能做到宛如身临现场一般的进行游戏了。”
苏文芝道:“你意思是,在穿戴式设备上贴符箓?这消耗太大了啊。”
顾与霆道:“通过炼器等手段固化符箓呢?只要穿戴上去,身体各部位就同时触发了幻阵,进入游戏主幻阵中。”
苏文芝:“……那得需要一个炼器师,这可不是一般炼器师能做到,得是天级以上……等等……”他忽然脑中掠过一个人:“天级炼器师……我可能还真能请到!”他激动看向顾与霆:“顾董,请给我一点时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我回师门去先去问问,如果那个人愿意加入,那我们这个联网进行多人游戏,就很有希望实现!”
顾与霆点了点头,手机忽然震动,他看了眼是袁岗,和苏文芝道:“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你这个项目,我们可以继续推下去,你回去再完善一下,提一下预算和具体实施的方案吧。”
苏文芝应了,满脑子都是各种头脑风暴,不错!果然是这样!如果使用穿戴式的符箓定位触发,那就会更好了!还有,在眼睛、耳朵、鼻子等感官方面增加新的幻阵效果,会比传统的幻阵提供出更逼真的场景!这是划时代的发明!
顾与霆站起来接了电话,脸色忽然变了:“不要停留在那里,立刻回云澜山,换一条路走,让元绪不要离开俞枢。叫人立刻去步行街收尾,你不要留在那里了。”
他站了起来,向苏文芝一点头,匆匆离开了。
***
顾与霆赶回云澜山的时候,袁岗已把俞枢平安送回,又接手了元绪、危仪转交过来的狙击手尸体,火速安排验尸以及步行街上的收尾工作。
俞枢一看到顾与霆就立刻宽慰他:“我没事的!元绪和危仪好厉害!”他伸出手示意:“元大哥忽的一下就变大变高了,像一堵墙一样,可安全了。”
顾与霆看向他们,真心实意道:“多谢你们,幸好有你们在。”
元绪笑道:“分内之事,霆少您长大了,这么高,也很英俊。以前小小一只。”他伸出手比了下高度。
顾与霆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不自在,飞快看了俞枢一眼,问:“神君怎么样?”
元绪道:“还在休眠,一切如故。”
顾与霆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吃饭吧,十二叔呢?”
元绪道:“刚才小俞教我们怎么使用手机了,我们打电话给他,他说手里有岛主给的别的差使,还要去一趟南边,好像是朱雀那边请他卜算,应该不会回来这么快。我也没提小俞的事,你看看要不要他回来帮忙,看起来有人想要小俞的命?”
顾与霆道:“不必和他说这些,我能处理。”
元绪点头:“好。”
顾与霆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们能来,我很高兴。”
他张开双手,分别和元旭、危仪拥抱了下,带着俞枢一起入座吃晚餐。
元绪看着桌上有的萝卜和一些菜肴,忽然问道:“霆少,你这屋里上下好多法器,花瓶、灯笼、屏风,还有墙上的画,碗筷,还有花园里种的许多灵草灵花,你是能修行了吗?”
危仪原本正研究桌上的紫苏牛蛙,听到立刻也看向了顾与霆。
顾与霆并没有隐瞒:“是。”
元绪脸上露出了笑容,就连危仪都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还以为霆少也像别的凡人一样脆弱。”
元绪道:“霆少是用了什么法宝来掩饰修为吗?”
顾与霆道:“是混沌宝珠。”
元绪点头:“好东西,可惜执明神君还在休眠中,不然可以指点霆少如何修行了。”
危仪恨恨道:“当初我就说了,小霆少爷不可能没有天赋修仙,他们非要把小少爷送走,神君如果没休眠,一定会阻止的。”
顾与霆温和道:“没事,回来挺好的,凡间很好的,你们也来体验体验,让小俞带你们玩。”
元绪看向俞枢,俞枢本来在认真听他们聊天,连忙应:“是啊!可惜今天被打扰了!霆哥那里有个游戏,可好玩了!本来是要带你们去玩的!”
顾与霆注意到俞枢之前都叫他顾大哥的,似乎是听元绪和危仪叫他霆少,小霆后,微妙地改成了霆哥。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更亲近的家人来到,潜意识担忧受到冷落,所以努力拉近他们的距离,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什么,明天我让人装一套在家里,你们可以在家里玩,你这几天都先不要出去,让袁大哥查一下。”
俞枢抬眼看他:“可是,子弹我不怕的,当初那些匪徒拿着枪,也射不中我。”
他嘻嘻笑着:“我身上有个盾,你忘了吗?受到伤害会自动触发的,子弹会被弹飞。”
顾与霆道:“我知道,但是我还是会担心的。”云澜山毕竟有林麒这个大神在,而且对方选在步行街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狙击,说明其他地方,他没把握。
俞枢连忙道:“没事的,那我们就先在贝阙玩。”
他立刻兴致勃勃对元绪、危仪道:“我们山后边有一个学校,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那里也好玩的,还有个很大的书库,对了,我们刚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炼器仓库,据说是炼废了的仓库,可以去淘宝看看有什么好东西的。”
元绪点头,俞枢又继续推荐:“一会儿我教你们怎么用手机,有好几部新的短剧,可好看了!还帮你们下好玩的游戏!也能听音乐的,霆哥有个影音室,能看电影,也能听音乐。”
元绪笑着道:“那太谢谢你了,那个学校,就是霆少要开的修真学院了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顾与霆道:“没什么,你们这些天就陪着俞枢吧。”
元绪点头,知道了顾与霆的意思,这是让他们保护俞枢,他一转头,看到危仪正在暴风吸入牛蛙,莞尔一笑,再看桌子上还有一盆炸乳鸽,也有自己爱吃的小鱼小虾油炸后做的蛋饼,心里一暖,笑道:“你放心,我们过来,自然是全力襄助于你的。”
顾与霆道:“有什么需要的,都和小俞说就好。”
吃完晚餐后,各自回房,顾与霆回了书房,打电话给袁岗,问查得怎么样了。
袁岗道:“查了相貌体征,是东南蒲甘国那边的雇佣兵,前天入境直接飞朱明市,应该有人接应,给他提供了武器和住的地方。暗网上下的单,很难查到雇主是谁,但有一点要注意,死者眼镜上装有监视器,我查过了,是同步上传国外的云平台的,所以他看到、接触到的一切,可能死者所在的组织能看到。”
顾与霆眼睛微微眯了下,袁岗提醒:“当时我在现场,危仪是直接当场消失的,元绪整个人忽然变大,完全不是普通人的样子。当然当时因为橱窗玻璃破碎,场面混乱,还可以遮掩过去。就不知道当时狙击手的监视器能否拍下来,我们还要做进一步的鉴定和检测,目前只是先拆下来断网处理了。”
“步行街那边我已经安排向警察解释了,只说是橱窗忽然破碎,因为我们家孩子之前受过绑架威胁,所以保镖误会了,以为是有人袭击,造成了群众误会恐慌,引起骚乱,把事情给遮掩过去了。”
“关键是死者,他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一寸一寸断裂的,颈椎也完全断了,危仪说他是用鞭子把他脖子抽断的。”
“之后危仪小哥又把尸体收在了……储物戒一类的地方带回来的,当时元绪小哥也去找了他,我不确定他们在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最好问一问,确认一下对面拍到了什么,会不会引起后患。”
袁岗擦了擦额上的汗,验尸官说这死人像是被蟒蛇一类的动物活活绞死的,但身上的伤痕确实是鞭痕,蛇没那么细,那只能说对方的力量,是超出凡人的力量。
哪怕这几天他经历了修真学院的事,他还是再一次的感觉到了世界观摇摇欲坠。
顾与霆吩咐袁岗:“我知道了,我会问的。你做得很好,继续查。”
挂了电话,他推门走出来,便听到俞枢的笑声,然后危仪在大叫:“不算!这一把不算!我不知道连砍算积分的!”
他扶着二楼栏杆往下看,看到一楼大厅里俞枢和危仪正对着大屏幕电视打切水果的双人游戏,两人又开了新的一局,俞枢脸色绯红,眼睛亮晶晶,专注盯着屏幕,手里拿着遥控器,又兴奋又激动,头上翘起来的头发都一颤一颤的。
一旁的危仪则两只细眼都睁圆了,牢牢盯着屏幕,整个身体绷紧了蓄势待发,顾与霆怀疑他紧张过度会不会一激动上前把屏幕给切了。
元绪站在他们沙发后面笑着看他们打游戏,忽然似有所觉,抬头起来看他,然后悄无声息地从沙发后走到了楼梯上,随着顾与霆进入了书房内,将门给关上。
楼下的俞枢抬头看了眼楼上,一个不小心便碰到了炸弹,屏幕炸开,他气得嗷嗷叫集中精力继续杀水果。
在书房内的元绪都忍不住笑了:“这位小少爷真是活力满满,危仪好多年没这么高兴了。”
顾与霆道:“很单纯的孩子,还要劳烦你们了。”
元绪道:“别客气,是什么人针对他?”
顾与霆道:“凡人的手段罢了,不过我只怕他们发现凡人的手段不行,就要换手段了。”
他看向元绪:“袁岗检查那个狙击手的尸体,发现了他眼镜上装有监控器,可以理解为修真界的留影石,并且同步上传到了云上,我们无法删除留影,视频应该已落入对方手中。我是想问你们,今天你们在那个狙击手跟前,显示了什么超凡的手段吗?”
元绪道:“我感受到速度很快的攻击威胁,便施展了神甲术,危仪当时用了追踪术到了那狙击手身后,然后将本命鞭甩出来,将他一鞭绞死了。之后我们说了几句话。”
他把两人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下。
顾与霆皱了眉头,元绪有些歉然:“我不知道凡人界竟然也有这样的神通,说话不慎了。”
顾与霆道:“无妨,对方本来也知道你们是我的人,而且,对方应该也知道世界上有超凡脱俗的修真者。”
元绪看着他道:“小俞不是普通人吧。危仪带我出来的时候,我还在休眠中,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威胁感,还有危仪的恐惧感,我是被他强烈动荡的神识给惊醒的。”
顾与霆有些意外,他想起了初次见面时,那些羚牛被俞枢吓走,他笑了笑,没有说俞枢能变成白虎的事,这是俞枢自己的隐私。
元绪并不介意他不说,只继续分析道:“其实今天我们不救,对方应该也伤不到小俞,但是确实不排除对方发现了我们以后,找到其他修士——一般修士不会愿意沾惹因果,应该也不会轻易接受凡人的请托,如果对方是凡人的话。”
“修真者不预凡间事,不惹凡间因果,这是大部分修真者遵循的原则,但小俞如果不是凡人,那又不一样了。”
顾与霆道:“我心里大概有数。”
元绪点了点头。
顾与霆道:“其实我在想,妖族如果恢复原型,在摄像头下会不会看不到。”
元绪一怔:“为什么会这么想?”
顾与霆道:“摄像头似乎无法拍出非现实的东西,之前我们去一个秘境,遇到一个佛修的尸骸。”他将那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又说了蜃龙的幻境:“蜃龙的幻境,摄像头也无法拍到。”
元绪道:“死后遗言,那是神识遗留下来的,幻境,是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我可以理解,以此类推,鬼修的魂体,应该也无法被摄像头拍到。”
顾与霆面上神色微微一动,元绪又道:“但是我觉得妖族的原型不会,我们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比如你也说了,摄像头能看到海鸥,那其实也是一种鸟妖的原型吧。”
顾与霆沉默不语。
元绪道:“简单,我们现在验证一下好了。你拿出手机来,我化为原型给你看看。”
他话语才落,光芒一闪,一只乌龟慢悠悠在地上爬着,墨绿色的龟壳浑厚润泽,如一块上好的温润碧玉。
顾与霆知道妖族一贯不喜在人类面前显露原型,元绪和危仪的原型,他从来都没见过,如今看元绪这样干脆,心下微微一暖,拿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地面上的乌龟。
摄像头里清清楚楚看得到乌龟的模样,他拍了几张照片,也清晰拍了出来。
他心里一沉,妖族的原型能够拍到,为何俞枢的白虎原型,摄像头却拍不到?
之前半夜入他房间,以及去李恕成房间的,应该都是虎崽子,摄像头全都没拍到。
前日俞枢在他的办公楼里又变回了原型打游戏,他事后想到会议室里是有监控的,好在二十楼都是他一个人的办公区,监控是备份存查,单独存放,并不安排人实时监看。
他便自己去扫尾,打算全删了,却发现完全没有拍到俞枢的白虎形态,只拍到了大屏幕上不停闪动的游戏和报数声,穿戴设备则在空中飞舞。
难道……是鬼魂?
那个六岁失踪的孩子,其实已死在了那一天?
他浑身微微发寒,一边又强烈抗拒这个猜测,那只虎崽子热腾腾毛茸茸的触感还十分鲜明的存在,不可能的。
元绪已变回了人形,凑过来看了看手机屏幕:“哎?这拍得真不错!我的龟甲好像又亮了点呢,这照片发给我快点。”
顾与霆陷在沉思中,并没有回应他。
他抬眼看到顾与霆的表情,敏感地觉察到了他低落的情绪,想了想道:“摄像头拍不到的,除了鬼魂、幻象以外,应该还有灵体。”
顾与霆一怔:“灵体?”
元绪道:“对啊,魂灵魂灵,魂和灵是连在一起的,鬼魂是魂体,还有灵体啊。”
顾与霆无意识地重复:“灵体在哪里?”
元绪笑了:“怎么脑子忽然断线了吗?执明神君就有灵体啊,玄武灵体,不过他不爱变出灵体,你没见过,难怪你一时没想到了。天之四灵,当然都是有灵体的,还有麒麟、獬豸、白泽,也是灵体……”
如闪电劈开混沌夜空,顾与霆仿佛忽然在脑内纠缠如乱麻的思维里抽出了那根重要的线头,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天之四灵啊。”——
作者有话说:晚上零点还会有一更,庆祝新年元旦,新年还会掉落红包雨。
第40章 未拆封前
无数碎片线索突然串联完整,严丝合缝。
顾与霆完全明白过来。
元绪看他神情陡然轻松下来,刚才还阴沉沉的眼睛也一下子明亮起来,虽然不知道他想通了什么,但还是有些为他高兴:“找到解决事情的办法了?”
顾与霆笑了:“确实,要感谢你,对手不过是利益熏心的凡人罢了,凡人的世界,我还是略有点能耐的。”
元绪欣然:“你搞得定就好,一会儿发我照片,我先下去打两局游戏就叫他们睡觉了,不然我看他们能打到天亮。”
顾与霆本来想说都不是凡人,想打就打,但又转念一想,这种属于亲人的关心和管束,俞枢说不定反而喜欢,便也没说什么。
元绪出门去过了一会儿,楼下的游戏声音和笑声都停止了,危仪一向听元绪的话,俞枢也乖巧省心。很快每个人都回了自己房里,但危仪仍然还在玩手机,就连元绪也舍不得这凡人的好东西,给他发来短信:“照片快发我,我要发给危仪看。”
顾与霆将照片都发了过去,然后自己手机上的删掉,一个人静静坐在书房里,将事情前因后果再次捋了一遍。
毫无疑问,是霍凌。从军时脱颖而出,作为远房侄子,得了霍老将军、霍家家主的青眼,悉心培养,于是青云直上。霍将军只有一个儿子,还和他不亲,断交了,待他如亲子一般帮扶,自然而然的,他对庞大的霍家的权力产生了觊觎。
如果霍世游一直活着,和霍老将军不相往来,兴许他也就顺顺当当的继承了霍景渊的全部。
可是霍世游居然死了,死了也就算了,居然还让遗孀将孙子送了过来。
只要有亲孙子在,对侄子怎么可能毫无保留?
他同样是四灵家族的家主,完全明白这样的家族有多大的能量,有背后仙宗的支持,哪怕是大部分人都守着森严家规,恪守正道,也是庞然大物。
只需要小小的,改一下基因检测报告,再仿佛无意间让自己年幼的儿子听见,刺激霸凌一下小朋友,很轻易就把堂弟的妻子给激走了。
路上本来就有车匪路霸,看似偶然,但要变成必然,有无数的办法。
在凡人的世界里,他本已无限接近成功,但他遇上了超凡。
顾与霆拿着桌上的玉镇纸慢慢摩挲着,忽然感觉到俞枢站在门口,却始终没有敲门。
他起身开门,看到俞枢脸上有些忐忑:“打扰到您了吗?”
顾与霆心里叹气:“没有,进来坐。”
是家里来了似乎比他更亲近的人的原因吗?但现在这个时候,有元绪和危仪在,真的能够最大化保障俞枢的安全。
还是觉得自己被狙击,是给他添了麻烦?
不管怎么说,看着之前没心没肺打游戏,曾经变成虎崽子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朋友,在有外人出现的情况下,一下子又变回之前客气乖巧的样子,他心里有点介意。
俞枢坐在熟悉的单人沙发上,却没有和以前一样放松。
顾与霆问他:“之前看的书看完了吗?这几天我可能会让老师暂时不必上门,你多和元绪、危仪一起玩,他们和你一样,也在海外很多年,比你时间还长,一直远离人类社会,很多东西不懂,需要你教。”
俞枢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为什么远离人类社会?还有你说他们照顾过小时候的你?我看他们还是很年轻,和我差不多大?”
顾与霆道:“他们是执明神君的妖奴,一直服侍神君在溟极宫居住,执明神君本性好静,很少出宫,他们也极少接触外人。我小时候是在蓬莱岛居住的,执明神君教过我卜算之术,他们两人作为神君身边服侍的童子,也照顾过我。”
俞枢一怔:“妖奴?他们是妖?”他忽然捂住了嘴,小声道:“我们在这里说话,他们会听得见吗。”
顾与霆摇头:“听不见,书房布了隔绝神识的阵法。”
俞枢松了一口气。
顾与霆继续解释:“元绪是龟妖,危仪谐音委蛇,是蛇妖,他们都是受了神君点封化形的,也是北宫七星将之一,元绪是斗宿,七星将之首,危仪是危宿。”
俞枢完全听不懂,但依稀听明白了:“意思是元绪和危仪,都是受执明神君统领的,是吗?”
顾与霆点头:“对,族里是听说我开了修真学院,应该是怕我一个凡人无法镇住,这才派了他们两人过来襄助。”
“他们两人是妖奴,受契约节制,不能伤害顾氏宗族人,又对神君忠心耿耿,且小时候还有照顾我的情分在,应该是十二叔为我争取的助力。”
俞枢点头,脸上神色放松多了:“那确实和我一样啊,常年在海外岛上吗?多无聊啊!”
顾与霆道:“是的,尤其是如今神君休眠了,他们如果不是十二叔带出来,多半也是在冬眠之中。”
俞枢点头:“那我得带他们多玩玩!一直睡觉多没意思。”
顾与霆点头,看他神色道:“你不好奇,是谁想要杀你吗?”事发后完全没有问过。
俞枢摇了摇头:“我在山林里,每天都有野兽想要吃我呀。”
顾与霆怔住了。
俞枢却抬起眼看他,小心翼翼,终于问出了晚上一直想问的问题:“之前说好出国旅游的……现在这样,我们还出国吗?”
他紧张看着顾与霆,心里忐忑,十二月六日,是他的生日,他其实大概能猜到,顾与霆这个时候安排出国旅游的行程,是要给他过生日的。
从小他有记忆开始,生日就是一个充满惊喜的最美妙最开心的日子。每次接近,他都充满期待。
爸爸妈妈总是精心安排惊喜,蛋糕是必须有的,礼物总是他最想要的,最喜欢的。
有时候是忽然请假,乘坐飞机,去动物园玩耍,有时候是忽然去海边,高高兴兴玩一天。有好看的画册,有好玩的玩具,有最好吃的晚餐,有包着精美包装纸的礼物等着自己拆封。
现在出了事,顾大哥这么担心,连云澜山都不希望他出去,那出国旅游,当然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取消出国旅游,好像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他真的期待了很久,他在旅游杂志上反复翻着,想象顾大哥会在哪里给他过生日。
是这个有着透明海水的小岛吗?是那个最长最美滑雪场的雪山吗?顾大哥会送什么礼物给他?国外也有生日蛋糕吗?
礼物在未拆封前,是最好的。
想象和期待太久了,他一想到可能会取消,他只能在云澜山里对着萝卜度过他的十八岁生日。
哪怕顾大哥肯定还会有很好的礼物,也有新来的两个好玩的朋友一起玩,他还是心里充满了失望和难过。
顾与霆看着他眼睛里强忍着泪水,表情上完全看得出那遮掩不住的失望和期盼,沉默了一下。
他确实想过取消出国行程,但此刻他没办法拒绝这小虎崽子,他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过是一些凡人的小伎俩,我们都这么强了,还有元绪和危仪在呢,不怕的,旅游当然是照原计划进行的。”
俞枢的眼睛仿佛立刻被点亮了:“真的吗?那太好了!”他害怕顾与霆又反悔,立刻道:“很晚了,霆哥你快睡吧!我也回去睡了!”
他快速起身,飞快跑回自己房里,关上了门。
顾与霆忍不住笑了,虎崽子这种不让心事挂隔夜的性格,挺好的。
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他不追根究底,那些杀不死他的,让他更强大——
作者有话说:新年加更一短章,求一波营养液。
大家元旦快乐!评论区红包雨掉落!
ps:这文开始是打算写个六十万左右,一开始就打算写个灵气复苏的小萌甜宠文,只是写着写着又忍不住为了逻辑完善不停完善设定世界背景,家族背景,如果有灵感到时候写多点小番外好了。